徐容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不敢相信地握紧了剑柄。
    作为一个修仙之人,他岂会感知不到花月息的气息?
    他缓缓将目光移到青萝身上,一字一句道:“你做了什么?”
    青萝在看到来人是徐容林时便放松了下来,徐容林的实力她感知的很清楚,不足为惧。
    于是迎上他的视线,“是你?你追来做什么?后悔将他送上门了?”
    送上门。
    徐容林被这话刺到,他以为花月息好歹是大皇子,修为不弱还会幻术,不会有事。
    他以为。
    可他现在看到的花月息却紧闭着眼睛,战斗时打得破烂的衣服到处都是血迹。
    最重要的是,他在花月息身上察觉不到该有的气息。
    活着的气息。
    徐容林捏紧了剑柄,一时间不敢上前,“把他放下。”
    青萝警惕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我只答应带他到京都城,没答应你带他走。”
    青萝笑了,“有区别吗?算计他的时候怎么看不出你在乎。”
    字字诛心。徐容林说不出话。
    青萝深知自己无法靠三言两语离开,两把短刀出现在手中,轻蔑道:“你要拦我的路也要看看自己什么层次。”
    “是吗?”
    徐容林又看向一动不动的花月息,企图捕捉到对方的轻颤的睫毛,或者微动的鼻翼。
    可是都没有。
    从他出现在这里,花月息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出现。
    【花月息的死活也与你无关吗?】
    国师乌元安的声音又响在耳畔。
    徐容林惊醒一般提剑向青萝跃去,体内犹如烈火灼烧,本该是冰冷的剑尖像是淬火而出,直指青萝眉心:“滚开!”
    一剑出,就连徐容林自己也没有料到他能挥出这样的一剑。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往常的水平。
    青萝惊慌躲避,暗忖自己轻敌,可她躲开了剑,却没有躲开紧随其后的火焰。
    跃动的火焰轻而易举地吞噬了她的附灵带——背上一轻。
    徐容林看准时机搂住花月息的腰身抽身而退。
    不久前他还在幽江边上,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方向的灵力波动才追了上来。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徐容林看着怀中闭上眼睛的人,很慢很慢地抬起头,“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挥出的那一剑让青萝改变了想法,“我是来救他的。太子要殿下死,娘娘让我带殿下回宫。”
    徐容林看着花月息被处理过的伤口,讽刺一笑,“若你们真是为他好,又何必与我合作?”
    他慢慢将手落在曾经抚摸多次的颈侧。
    为什么没有跳动了?
    指尖在那里确认一般反复停留,可柔软的肌肤像一潭死水,一点波澜也无,倒是他的手越发颤抖起来。
    徐容林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快停止了。
    “花月息?”他呢喃着。
    起码在来到这里之前,甚至是触摸到花月息之前,他都觉得花月息一定活着,没有气息说不定是服用了什么丹药。
    可这这个念头却在这一刻,被花月息紧闭的眼、虚无的躯壳亲自打碎。
    连灵魂的附着都没有了,怀中的人根本就是一个死物。
    叫他无法接受。
    “一定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对不对?小师叔?”
    花月息没有回答他。
    徐容林将睡着的花月息轻轻放下,再次握紧了自己的虹霓剑,缓缓吐出压抑的两个字:“是你。”
    青萝安抚道:“不是我们做的,他是我们娘娘的孩子,我们怎么可能对他不利?”
    可徐容林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虹霓剑剑身闪着红光,周身灵力暴涨,已有隐隐破境之势。
    青萝只得迎上,不管花月息是死是活,她总要带人回去复命。
    于是二人战作一团。
    徐容林虽然修为境界不如青萝,但他身怀神兽血脉,又怒急攻心,青萝根本占不到上风。
    徐容林见对方慢慢借着打斗靠近花月息,便一个闪身将花月息隐隐护在身后,“找死。”
    双方拉出点距离,青萝抬手蹭掉唇角的血迹,怎么也想不到徐容林的境界提升如此之快,劝道:“公子,我们不是敌人。”
    徐容林站在昏睡的花月息身前,一滴滴血液从剑尖滑落,他身上也有几道伤口,“想带走他,就杀了我。”
    青萝很糟心,他们这趟原本出来了一队人,除了她都折在了太子那伙人手上,如今只剩下她一人,从徐容林手里夺人谈何容易?
    但是总不能空手回去复命,可花月息如今只剩下尸身,还有必要抢吗?
    青萝暗忖一番,还是决定抢人,在这里死是死,回去死还是死,何不放手一搏?
    只可惜徐容林是铁了心的不让她如愿,将花月息护得滴水不漏。
    两人在寒凉的夜里再次交手,剑意的碰撞激起枯叶,落叶纷飞招招致命,徐容林扔出去的符纸在半空炸开又被青萝挡下,两人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徐容林身中一刀,猛退几步,又稳稳停在花月息身前。
    青萝见状艰难笑着,“你还要坚持吗?”
    徐容林吐出一口气,“这话该是我问你。”
    青萝窥见几分不对,笑意淡去,警惕道:“你做了什么?”
    青萝没等到回答,脚下已然亮起法阵。
    一个传送法阵。
    徐容林压下口中腥甜,“跟你们天明宫的人学的。”
    话音刚落,面露惊愕的青萝瞬间在原地消失。
    徐容林见状立即回到花月息身边。
    他虽只在温如遇身边学习了不到三年光景,但是所学甚多,并不只有剑术,现下能脱身,全靠交手时暗中画下的传送阵法。
    他不敢在京都城附近过多停留,于是御剑到之前与花月息闲逛过的渔州城上方,掩去踪迹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他身上带着伤,用了个障眼法混进客栈。
    但花月息的状况还与之前一模一样。
    如同木偶一般躺在那里,无声无息,没有生命。
    徐容林觉得他也成了木偶,或者说,他也希望自己如木偶一样没有血肉,那样应该就不会莫名其妙地痛了。
    花月息活着,他愤怒于自己是个替身没有自由,想要花月息也尝尝他的境遇,可花月息死了更不是他想要的。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花月息,静坐了半响,然后才想起来给自己用了几个止血符。
    屋外传来脚步声,“公子,您要的热水。”
    徐容林过去开门,店小二被一片漆黑的房间吓了一跳,看着一脸阴郁凝重的客人,“公子,是房间里没有烛火吗?我这就去给您拿。”
    “不用,”徐容林伸出手,“水给我。”
    店小二不敢说话了,将手里的水桶和毛巾递给他,迅速走了。
    这大晚上莫名其妙的客人,他可不想再接近。
    而重新关上门的徐容林走到床边,挥挥手点燃了烛火,不大明亮的烛光映在花月息的脸上。
    他用毛巾仔细擦干净花月息的脸,眼神描摹了几遍对方的眉眼,轻声道:“花月息?”
    对方连鼻翼都没有颤动一下。
    徐容林垂下眼,弯下腰靠近他,又轻轻唤了一声:“小师叔?”
    长久的沉默,空气凝滞得仿若水底。
    他多希望这一次也和上次一样,是花月息织就出来的幻境,都是假的,都是欺骗他的。
    他难以自控地贴近身下的人,与乞求无异道:“醒醒,小师叔别睡了,好不好?”
    烛火投射出来的人影低下了头,先是鼻尖蹭了蹭另一个人影,又一下一下地轻吻,一动一静的两个影子在墙上依偎着,只有他们两个,不分彼此地融在一起。
    “花月息,你别吓我了。”
    身下人的皮肤微凉,似乎再也不会回应他的话。
    怎么办?没了花月息他该怎么办?
    昏暗的房间内,徐容林不禁红了眼,温热的液体滴到花月息的颈间,划过皮肤,落到发丝间消失不见。
    他的头抵住花月息的,再次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花月息,我不许你……”
    后面的,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花月息依然很平静地躺在那,也很无情。
    幻境。
    徐容林直起腰,拧干净毛巾,一次又一次擦拭着睡着的人。
    这一定是幻境。
    他慢慢解开花月息的衣裳,反复擦着对方的身体,再换上干净的衣物,甚至还重新梳洗了头发。
    最后在天亮之时,花月息已经完好地躺在那里,褪去了昨晚的狼狈,睡得很安静。
    徐容林伸出手勾勾床边的指尖,“睡够了就醒过来好不好?”
    这时候突然传来“叩叩”两声,却不是有人在敲门。
    他看向窗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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