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人可比船上的人多多了,江水都被染红。
    “花月息——”
    徐容林不停下潜又上浮,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人,直到他捞上来一个还活着的人。
    不是花月息,但好歹活着能说话。
    自他拜入云边月成为温如遇的弟子开始,师父就教导他为人处世要懂规矩有礼数,徐容林未曾忘过。
    于是他动作粗暴用了很大力气终于把人拍醒了。
    那人脖子一圈的鞭痕,汩汩流出血液,艰难呛出一口水悠悠转醒。
    徐容林急道:“花月息呢?”
    那人咳了咳虚弱道:“谁?”
    徐容林简直想一把将人掐死,但是不行,“云慕和,在哪里?”
    那人又开始咳嗽,咳得徐容林额角青筋蹦起,随后吐出让他想杀人的两个字——
    “死了。”
    徐容林的手在短暂的沉默中加重了力气,阴沉沉道:“你说什么?”
    “他死了,我们出了这么多人,杀他一个……还不容易?”
    他话音未落,徐容林的指尖就窜出一簇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从肩颈处烧到耳侧,瞬间弥漫出皮肉燃烧的气味。
    徐容林一字一顿:“位置。”
    修士本就受了重伤,火焰的灼伤更是让他痛苦不堪,“谁、谁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啊——!”
    火焰暴涨吞噬之后,徐容林很懂规矩知礼数地将这修士人归原位,又一次跳进江中寻找花月息的身影。
    可惜直至日暮西垂,他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微弱的感知已经彻底消散,不远处的航船在他身后与火焰交织在一起,他顺着江水向下游走去。
    偶尔会见到几个修士,活着的死了的都有,无一一口咬定花月息已经死了。
    徐容林站在冰冷刺骨的幽江边,湍急的水流拍打着他的小腿。
    在江中找了半天人,他全身湿透发丝上缠着不止从哪里挂上的枯枝残叶,狼狈至极。
    可花月息还没有找到。
    徐容林抓着那抹衣角,几乎要站不住了。
    花月息呢?
    是他来得不够快吗?
    他是绝不相信花月息死了这种鬼话的。
    花月息怎么可能死?
    可花月息到底在哪里?
    茫茫幽江之上,花月息竟然连一点气息都没给他留下。
    他找不到花月息了。
    徐容林有一点点后悔没有更早追上来了。
    “花月息死了,云慕和还在。”
    颠簸的马车上,不久前的航船船主青萝正在给花月息包扎伤口。
    之前花月息和东宫派出的修士一场大战,青萝暗中帮了他许多,最后将受伤的他带走。
    他的伤基本都是外伤,伤不重但是流了很多血,所以青萝一路都在抹除血液留下的气息,这样他们才能甩掉尾巴安全地回到天明宫。
    “云慕和不会在,你们做梦。”花月息轻声道。
    “事已至此殿下还是放弃吧,等陛下驾崩,娘娘自然会宣称养病的大皇子继承皇位。”
    “云慕和二十多年就死了,她以为她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就是大皇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青萝的药膏很有效,抹上痛感就会减弱很多,止血效果也好。
    花月息自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便开始琢磨怎么逃走。
    岂料被青萝一眼看穿,强硬地塞给他一颗药丸,“殿下还是别费心思了,娘娘给您下的暗示您是解不开的。”
    怪不得,他就说他之前状态不对。
    他试着催动灵力,没成功,不过就算不吃那药丸,他也没有多少灵力能用了。
    幸好他早有预料地将徐容林赶走了,要不然岂不是连累了他。
    这大概是这几天唯一的好事了。
    不过,花月息有点失落地想,徐容林已经出卖过他,若是真牵连进来,真的会站在他这一边吗?
    花月息不能确定。
    他不想赌,更不敢赌。
    幸好徐容林不在,不然他一定会更狼狈。
    “这破车太颠,就不能换个稳的吗?”
    “殿下再忍忍,用法力会暴露行踪的。”
    听着很恭敬,不过是敷衍,花月息一个夺皇权的傀儡,想来是不会满足他的要求的。
    “我的伤口都要被颠开了。”花月息嘟囔着,昏昏欲睡,头一歪睡着了。
    青萝松了一口气,她一路上都怕花月息耍什么花招逃了,睡着了便好办很多。
    不过没到地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青萝冲外面驾车的同伴喊道:“再快点,天亮前得将人送到娘娘那。”
    马车便又快了一些。
    青萝在车内却越来越不安,一直紧盯着昏睡的花月息。
    男人皮肤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身上缠着的纱布带着血迹,胸口处的伤口是……
    她目光一凛,迅速起身用手去探花月息的呼吸——
    没有了。
    她又不敢置信地捞起对方的手腕——脉搏也消失了。
    青萝不敢再顾及什么灵力会暴露他们行踪,迅速给花月息注入灵力,同时给他喂了一粒保命的药。
    同伴被她的动静惊动,进来时立刻发现了不对,“怎么会这样,他的伤有这么重吗?”
    “没有。”青萝看着吃了药也没有好转的花月息,额角滚下冷汗,“我没看出他除了外伤有任何其他病症。”
    “他莫不是自杀?”同伴推测,“毕竟他和娘娘关系很差,当年又……也是有可能的吧?”
    青萝沉默起来。
    “可是自杀也没用啊,他就算死了,留下这副躯体,娘娘一样能让他换个芯子登基称帝。”
    他话音刚落,车内两人都感觉到一股直冲他们而来的凛冽剑意。
    “躲开!”
    下一刻,充满杀意的剑气掀翻了马车的车顶,断口平滑整齐。
    青萝携着花月息的身体躲开开这一剑,同时看向来人。
    对方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并未做遮挡,唇角微微上扬,笑着同她对视。
    “太子殿下。”青萝唤道。
    云生瑀一步步走近,“夜深露重,两位这是带我皇兄去哪儿啊?”
    弯月被厚重的云层环抱住,如墨一般的夜里只有云生瑀一人向她们走近,似乎他是只身前来。
    青萝和同伴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云生瑀会亲自来。
    虽说贵妃和皇后早已撕破了脸,但那说到底是后宫争端,但若是太子掺进来,那便成了前朝事。
    陛下就算再病重,也有国师在他身边,不会迷糊到任由贵妃将手伸到太子身上。
    单论实力,她们二人或许可以带着花月息的身体离开,可谋杀太子的罪名她们可担不起。
    只是眨眼功夫,青萝已经想好了主意。
    她几乎是在想通的那一刻身体就做出了反应,疯狂催动灵力转身而去,同时三指宽的布带将花月息的身体绑到自己身上。
    云生瑀脚步一顿,目光从仓皇离开的背影转移到因被青萝甩下而在原地呆住的男人身上。
    两人对视片刻,云生瑀笑容不减,“我就是路过,来我皇兄问好,她跑什么?”
    男人艰难咽了咽唾沫。
    于云州百姓而言,太子是一心为民的未来仁君,可对他们这些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的死士来说,太子云生瑀是笑面罗刹,即使他不在常待在京都城也听说过这名声。
    见男人不说话,云生瑀又慢悠悠道:“还是说你们杀害了我皇兄,畏罪潜逃?”
    随着最后几个字的声音,什么重物掉在地上,鲜血喷溅而出,被云生瑀敏捷躲过。
    此时的夜色里便只剩下他一人的呼吸,随后他拿出帕子一点点擦拭脏了的剑身。
    喃喃自语道:“世上像我这般心善的人可不多了啊。”
    第22章 戏耍.
    青萝怕被云生瑀追上所以没用灵力,背着花月息的身体在黑夜中健步如飞一般疾行着。
    同伴大约已经丢了性命,但好在云生瑀没有追上来,这可以说是今晚唯一的一件好事。
    背上的花月息很重,胸膛压在她的背上,随着她的奔跑细微地颤动,但那其中并没有呼吸的起伏。
    花月息似乎真的死了。
    难道那波死士下手的时候还下了毒?还是一种她发现不了的毒。
    青萝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身后隐隐有一股剑气迅速靠近。
    青萝额角一跳,暗叫一声“不好”,身体在空中翻转躲过那道剑气。
    云生瑀竟然追上来了。
    她这么想着,对上来人的视线。
    她一愣,“是你?”
    对方目光不善地和她相对,不是云生瑀,而是徐容林。
    徐容林的目光落在青萝背上的花月息身上,凌乱的发丝掩住面容,对方无声无息地低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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