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并没有顽抗到底,首领同样没有,第三个晚上女人就不能再忍受孩子们不吃饭的情况了,她直接将蚩喊过去询问缘由,而蚩立刻就把整件事倒了个干净。
    首领搂着蚩,摸了摸他的肚子,听清楚这几天他们都在吃什么之后,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乌罗的身上,巫者的脸在火光之后显得柔和而温情,又充满着令人感觉到安心的冷静。冥冥之中,首领觉得乌罗从询问她要不要捕鱼的那一刻开始,就算到了今天的情况,她并不是不相信乌罗,也不是更相信蚩,而是更依赖自己的生活经验。
    经验本就是一种很难得的东西。
    现在蚩跟其他的孩子都好好站在自己的面前,各个吃得都很饱,她顷刻间就动摇了。
    部落里暂时分不出人手加入渔获,首领最终将捕鱼这件事暂时性地授权给了孩子们,不过放蚩离开前,她下意识询问道是乌,教你的吗?
    不是兴师问罪,只是单纯的好奇。
    蚩奇怪地歪过脑袋,不明白为什么首领会有此一问,摇摇头道不是。
    首领点了点头,她忍不住看向一无所知的华,忽然想起来那天华做出生火的东西之后,结结巴巴艰难说出来的那几句话。
    乌也会有没想到的东西,可是他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首领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涌动着,好似在提醒着她去理解之前那个夜晚,乌罗告诉她的那些令她恐惧又向往的东西。她觉得自己似乎慢慢摸索到了乌为什么那么说的缘由,又立刻被拒之门外,不由得有些烦躁。
    蚩才不管大人那么多心思,他欢呼雀跃地回到孩子们当中,美滋滋地跟他们说了首领松口的事。
    小酷哥忍不住舒了口气,又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乌罗,忽然慢慢挪了过来。
    乌。小酷哥趴在乌罗的膝头,他特别喜欢这么做,只是次数并不多,我跟,蚩说了鱼。
    我都听见了。乌罗轻笑道,我也早就知道了。
    小酷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你生气吗?
    这是好事,我为什么要生气?乌罗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你们团结友爱,我很高兴。
    团结友爱?小酷哥有点不太明白。
    乌罗只是笑着摇摇头,拍拍他的小脑袋,没有再说话了。
    孩子们的热情很高,无奈捕鱼工具只有篓子,且用多就容易腐烂,在阳光底下暴晒也只能延缓坏掉的速度,而且一整天折腾下来,能有十来条大鱼已是极为不易,还要分出一些人手去采集藤麻与草簇来修补篓子。
    蚩头一遭身负重任,忙得就差原地起飞,只觉得许多事明明在大人做来那么井井有条,落到他手里就好像成了一团乱麻。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孩子们的努力下,乌罗总算喝上了新鲜的鱼汤,有时候难得鱼跟肉都多了,一时间吃不完,便将鱼养在了陶罐里,放点水,还能活上许多天当存粮。
    只不过因为部落里的陶罐实在是太小了,只能放小鱼,大鱼还是得快些吃掉。
    乐与默巡逻的这一天难得出了大太阳,早饭吃了鱼肉汤,炎还格外盐焗几条小鱼让大家吃饱点,又加了些甜腻的难以入口的果子,味道吃起来居然不错。熟透的果肉在高热下变成酸甜,压住鱼的腥气,拿出来时如同果泥般覆在鱼身上,就是口感有点怪,仿佛表皮是甜的鱼肉是咸的。
    乌罗倒是挺喜欢的,他疑心自己的口味已经慢慢被同化了,否则按照往日,这等黑暗料理他绝不会往嘴里塞。
    首领带着女人们先走,狩猎队则瞬间跑得不见踪影,而孩子们在阳光洒到山洞的阶梯石上时就嘻嘻哈哈地往河边奔跑了。
    乐慢吞吞地啃完最后一个果子,被默抓着兽皮往外拖,他们主要还是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因此巡逻地点基本上是在河边的林子里。
    乐,默。乌罗喊住他们,艰难地将刚造好没多久的掷矛器拎起来往外拖,这儿什么东西都格外大一些,连植物也不怎么例外,参天大树比比皆是,他拿来做矛的小树与其说是小树,倒不如说是幼苗。
    饶是如此,也还是沉甸甸地重。
    乐摸摸脑袋,以为乌罗要他们帮忙搬运,毫不客气地走过来搂住乌罗拿着的掷矛器,然后就听见咔嚓一声
    被乌罗削得过于尖锐的钩尖彻底折断了。
    乐与默看着一向好脾气的巫者慢慢沉下去的黑脸,生平头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态。
    乌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勉强压下火气,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尽量儒雅随和地温声道应该是我削得太尖了,不要紧,稍稍修一修就好了。
    好在留下的木钩没有修得太短,断了个尖端还可以再修。
    为了拯救乐的小命于水火之中,默积极而主动地岔开了话题这个,什么用?
    你用了就知道了。乌罗漫不经心地拿石头削了削,第一次尝试还能抱有极大的热情,再来就只剩下枯燥跟乏味了,他随便蹭了蹭,修出个大概的弧度就作罢了。乐第一次看到巫者如此不耐烦的神态,吓得赶紧把自己往默身后藏了藏,惹得旁观的女人们笑出声来。
    乐跟默带着掷矛器往空地上走,乌罗则在旁做指导,他先修正了下默的姿势,用上第一根木矛,让其尝试丢掷出去。
    第一次默把掷矛器一块儿丢了出去,第二次他似乎意识到了,且自己主动修正了姿态,木矛稳稳当当地飞出去,刺穿了一棵中型树的躯干。
    乖熊熊模样站着的乐对此惊叹不已,被乌罗轻飘飘瞥过来的眼神吓得顿时继续乖乖站着。
    其实乌罗倒不是故意恐吓他,而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默其实在部落里不算力气特别大的,他更偏向灵巧性,如果换做是乐,那飞出的矛恐怕刺穿的就不止是一棵树了。
    掷矛器延长了力臂,获得更多的动能,如果拿来攻击敌人,直接能把人打穿,在这个时候,要是穿刺伤,基本上无药可医。
    我来!我来!
    趁着乌罗正在发呆,乐赶紧踢了下默,想自己尝试下新武器,而默才刚刚投出点乐趣,没好气地瞪了眼乐,催促着乐去帮自己捡散落的木矛。
    这个东西准头很差,需要摸索,但是很可怕。
    乐屁颠屁颠地跑去将失败的木矛都捡回来,使劲儿贴在默身上想去拿掷矛器用。
    默无奈地递给他,忍不住看了几眼巫。
    这种东西,巫原来也是会的吗?
    乐的力气远比默要大得多,不过准头就差更多了,木矛簌簌飞出去,歪歪扭扭地蹭过树皮,最终掉在了地上。
    而被乐击中的树林深处似乎窸窸窣窣地发出了什么声音。
    那实在是太远了,密密的树叶笼罩着出一片暗影世界,没有谁能看太清楚。
    直到野兽的喘息声慢慢贴近,默的眉毛一皱,握住了自己的骨矛,而乐则从地上抓起两根木矛,沉声道是狼!
    ¥
    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的不止是那一天的巨狼,还有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脸展露在阳光下时,不光是乐,连默都明显地露出了惧色,他们紧紧抓着刚到手的厉害武器,却好似连顽强抗击的战斗意识都丧失了。
    乌罗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这个男人,他们俩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时候,跟现在自然是两种感受。
    男人骑在狼上,姿态跟骑马时并无相差太多,手里握着乐丢出去的那柄木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乌罗,他所说的似乎是其他部落的话,非常流畅,而且句式很长,应该有自己的语言了。
    音色听起来有些沙哑,很低,不是那种被烟火熏坏后粗粝的哑,更像沙子渗透过骨缝,带来似有若无的酥麻感。
    他近看便更危险,也更美丽。
    衣服是麻与兽皮混合在一起制作的,还染了色。
    乌罗的心微微一动,这个世界上当然不可能只有他们这么一个部落,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如同首领所说,一直是独居在外,那么他极有可能定期会出行一趟,跟其他部落去交易。
    否则无法解释一个独居的人会有一整套完全的语言跟这样已经进入纺织阶段的衣物。
    男人没有被遮掩住的肌肤上有鲜红色的刺青,看不太出来是什么图案,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兽血描绘的,不算非常密集,可是到处都有。
    从手臂到大腿,有些纹路像是太阳,有些则是三角或者方形与圆形的重合,更多的就看不出来了。
    乌罗下意识咬了下自己。
    疼痛没能让乌罗清醒,反倒催促着色令智昏,他舔舔唇,脱口而出腿很不错。
    男人平静无澜地凝视着他,慢慢地微笑起来,隐晦的生气从那张美得令人恐惧的脸上流转过,仿佛阳光擦拭过锋利的刃器,残留下霜白而刺目的光芒。
    这下乌罗终于能确定他的确是笑了的。
    男人嘶哑而缓慢地回答道多谢。
    草?
    第47章
    许许多多的疑惑在那两个字之后翻江倒海般涌入大脑。
    乌罗眨眨眼, 竭力劝服自己冷静下来,可仍觉得混乱, 他慢慢走上前几步,被默一把抓住手臂。年轻的猎手脸上有难以形容的恐惧,他抓着乌罗, 不知道是在阻止巫者前去送死,还是在拼命汲取力量来支持自己。
    而乐已经将自己伪装成一只偷蜂蜜后装死的熊了。
    没关系。乌罗回头看了一眼默,摇摇头出声安抚道。
    巫者不容置疑地将猎手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拂下,一块手掌模样的污渍印在雪白的袖子上,他抖了抖,没有太在意。
    巨狼的鼻息似乎近在咫尺, 乌罗不动声色地从它的脸部转向那个男人,微微仰起头去看对方脸上的笑意,莫名觉得心跳如鼓, 仿佛有什么东西触手可及,可最终他问出口的并不是心底任何一个想法你叫什么?
    阎。
    男人回答他。
    乌罗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试探道阎王的阎?
    阎罗的阎。男人再一次笑起来, 大概是很久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他的咬字有些生硬,不过仍是很动听,宛如醇香的酒酿, 将人拖入无休无止的美梦之中。而在阎说完话之后, 一个小男孩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看起来很小, 也许只有三四岁,脸颊肉嘟嘟的,长得比部落里任何一个孩子都要软乎乎,像朵雪白的。
    看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婴儿了。
    部落定居在这里好几年,与阎起冲突的时间也非常早,那时候这孩子还只是个婴儿,现在自然会长大。
    这孩子不会说那样的话,嘟嘟囔囔地叫唤着,声音宛如化开的奶油,甜腻腻的,又叫人听不懂。
    阎便用另一种语言跟他交流。
    默谨慎地上来,小心翼翼地告诉乌罗他们在说,果子,还有孩子。
    你他妈能听懂啊???
    乌罗震惊地看着默,完全没意识到这哥们除了能打猎居然还可以充当翻译官。
    感情你们的语言系统只是残缺而不是压根没起来吗?
    果子另算,孩子是什么意思?
    乌罗的目光在巨狼与那似的小孩子身上扫过,忽然想起蚩病愈后告诉自己的那件事,他没有从河边回来并不是因为被吓傻了,而是真的有个孩子在巨狼身上趴着。这头狼根本就不是野兽,而是宠物,它是带着小主人出来玩的,可是蚩以为这孩子被当成了食物。
    他没有撒谎,也没有被吓到思绪混乱。
    蚩真的是去救人了。
    那柄在阎手里的木矛转动着,他似乎有些欣赏,不过最终还是将矛轻轻掷回来,没在两人间隔的距离之中,慢慢道我来送东西。
    为什么?乌罗心知肚明,仍问道。
    阎思考片刻,秾艳而危险的脸上仍泛着淡淡的笑意感谢。
    他话音刚落,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顷刻间落在地上,带来不轻不重的响声,默像是只炸毛的小鸟,嗖地窜上来又抓住了乌罗。这次乌罗可以肯定,默完全不是想上来保护他,单纯是被吓到而已,而乐看起来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巨狼不耐烦地嘶吼了一声,那孩子又叫唤了几下,不过阎没有再理他,只是伸手拍拍巨狼的脖子,转过方向。
    随着狼身的移动,落在地上的箩筐慢慢显露出身影来,不算太大,不过也不小,起码可以塞下一只完好无损的蚩。
    上面放着许多盐果。
    巨狼再一次消失在丛林之中。
    我想,玩!孩子赌气地趴在阎身上,一口咬住他的头发磨牙,不太高兴地拽着刚换来的新衣,声音软糯,说好的。
    阎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拍拍巨狼的头,漫不经心道不要再到这里来了。
    无辜背锅的巨狼嗷呜一声,可怜巴巴地叫唤起来。
    为什么?小团子不服气。
    阎看着眼前广阔的天地,忽然吹起一声口哨,任由巨狼疾驰于风中,小团子早就老老实实爬到前面来窝在他怀里,像是只没长大的小刺猬,连刺都是软的。他已回归到最为熟悉的自然之中,脑海里却仍会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模样,衣着整洁,神态冷静,全无半分失魂落魄与心神不定。
    那个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阎虽然更高,但他却隐约觉得,方才真正居高临下,睥睨着众人的并非是自己。
    他虽然还是他,但我已经不是我了。
    阎喃喃道,小团子没有听懂,他没有教过这最无用的语言。
    于是阎便换成他们最为熟悉的交流方式他很可怕。
    在这样的蛮荒时代里,住着山洞,没有水电,仅有的光芒是火,身旁居住着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类,文明与历史都尚未开端,换做任何人来都会忍不住发疯。那个男人不光把自己打理得很好,而且并没有一丝一毫打算融入这个世界的意思,他没有认命。
    认命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小孩子鼓着脸,歪着脑袋思考方才看到的那三个男人,只觉得有个人穿得好像特别奇怪,可没有谁是特别可怕的。
    在他心里,世界上最厉害最可怕的人,就是阎了。
    真讨厌!明明说好了,送他来这里跟那天的小哥哥玩的。
    在阎走后,默跟乐老老实实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说法是给他们俩留面子,不留面子就是直接摔个屁墩儿,乌罗仍然站着,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有关于阎的事情。那个男人没有问他的名字,可能是不屑,也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或者是觉得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知道也是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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