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坐在沙发上,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能正襟危坐,手指张了又握,握了又张,眼神四处飘移,像是对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很感兴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掩盖不知所措的方式。
    她为什么会答应……回想起来,是江修远那句话吧,现在还是清清楚楚地压在胸口。
    『你像扎在我心底一根刺……姜沐,帮我把它拔掉吧。』江修远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有的委屈和无助,让她心口也跟着闷痛了一下,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答应了,跟他上了车,跟他走进这个家。
    然后她坐在这里,忽然又清醒了。
    可……他又何尝不是她的刺。
    这个念头在姜沐脑子里转了一圈,依旧没能找到出口。
    一阵冰凉的触感忽然贴上她的脸颊,她吓了一下,头一偏,是一罐啤酒的铝罐壁,凉得让人一个激灵。
    「给你。」江修远站在她身侧,把那罐啤酒递到她手上。
    姜沐接过来,拉开拉环,仰头一口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去,她想的是让自己不要再这么紧张。
    「你这么渴?」
    她放下空罐,江修远把它接过去,往地上一放,然后在她正对面的茶几边沿坐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他的膝盖几乎快要碰上她的。
    他牵起她的双手,放在掌心里,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那双眼睛盯着她,专注得像是她脸上的每一寸都值得看,姜沐的脸一点一点热起来,先是耳根,再是两颊,最后连脖子都有点烫。她想把视线移开,又莫名其妙捨不得。
    江修远向她靠近,再靠近,直至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碰触,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脸上,是滚烫的。
    「想清楚了?」他问得很轻,嗓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撩拨的意味,像一根羽毛从耳边刮过去,挠在心上。
    他其实知道自己不打算真的让她有退路,可还是给了她这个问句——虚假的选择,假装这是她说了算。
    姜沐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水,轻声说:「嗯。」她的声音比她预期的还要小。
    江修远低头毫不犹豫地吻上她。
    这吻带着强烈的支配意味,他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微微仰头迎接自己,柔软的唇瓣被用力压住,舌尖毫不客气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与她纠缠,几乎要将她的呼吸全部夺走。吻得又深又凶,带着明显的掠夺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伸过去,稳稳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托,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轻松抱离沙发。左掌托住她的重心,毫不费力地把她抱起,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沿,随即缓缓俯身下来,修长精壮的身体把她往后推进柔软的床褥里。
    两人的重心完全交叠,她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不抓住什么,就会整个人沉溺下去。
    江修远的吻依旧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凶狠,微微侧头,加深这个吻,舌尖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吸吮她的舌尖,让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低沉的呼吸混杂在唇齿间,他一手仍扣着她的后脑,不允许她有丝毫退缩。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暗哑的声音贴着她的唇边响起:「沐沐还是这么甜。」他的眼神幽深,带着明显的满足。
    新鲜空气灌进姜沐滚烫的胸腔里,忽然一股热流从胃里深处往上涌现,猛地把江修远推开。
    江修远没有防备,被她全力一推,往后踉蹌了半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姜沐已经翻身起来,脚踩上地板,准备往浴室的方向衝过去。
    「姜沐你——」可他往前,双手箝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逃。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警地衝上来,直直往江修远身上吐去。
    整个空间安静了。
    江修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那个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的人。
    他深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扶住她,把她带进浴室。
    姜沐是滴酒不沾的体质,一罐啤酒,足够把她放倒了。
    江修远清理了房间,清理了姜沐,换了衣服,自己才有时间去洗掉身上的呕吐物。
    等一切都弄完,时鐘的指针已悄悄爬过了凌晨叁点。
    他回到床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躺到姜沐身侧。看姜沐样子酒醒了大半,靠着枕头侧躺着,脸颊还有一点馀温未散的红晕,眼睛半睁着,神情带着几分尷尬,几分懊恼。
    「对不起。」她先开口,声音闷闷的。
    「不会喝酒干嘛猛灌。」
    「我以为……你想我喝点酒,会比较好一点……」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谁会对一个酒鬼有兴致。」
    「你自己也是一身酒味。」来找她时他还浑身酒味。
    「我可没醉。」
    他说完后,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还会不会不舒服?」她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藏起来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看见她坐在沙发上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想着给她一罐啤酒缓一缓,让她不要那么紧绷。没有料到她不胜酒力到这种程度。他本以为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再让她反悔……可事情变成这样,他反而后悔起来。
    他只想她是心甘情愿的。
    「你是故意的吧。」他语气懒散调侃道。
    「我哪有!」她立刻瞪他,接着大概是为了表示决心,往前倾,主动凑上去想吻他。
    原本贴着她脸颊的那隻手立马转了个方向,卡住她的下巴,往外一推,把她隔在距离之外。
    「你吐过。」
    「我刷过牙了!」她抗议。
    他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清楚的弧度。
    两人就这样躺着,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面对面,静静看着彼此。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城市夜晚的光,落在她脸上,让那片尚未完全退去的红晕看起来更柔和一些。
    姜沐觉得莫名的放松,她没有预料到自己此刻可以这样的轻松自在。
    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他胸口的位置。他洗完澡出来时没有穿上衣,她发现,他的胸口贴着一片人工皮,服帖地覆盖着下面的什么。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这个是什么?」
    他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没有让她继续碰。「没什么。」
    她看着这个位置,瞬间想起来了。「是那个刺青吗?」
    「该不会没洗好、留疤了吧?」
    「没有。」
    「骗人。」
    他一把扣住她两隻手腕,力道强硬而毫不留情地将它们压向她头顶上方,彻底制住她的双臂,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江修远俯身压下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灼热的阴影里。他从这个绝对支配的角度低头凝视她,目光幽深而灼热,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这么有精神,那就来做吧。」他声音低沉沙哑。
    「不是嫌我吐过吗?」
    「现在不嫌了。」
    他没有急着吻她,只是这样俯身压着她,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浸满了浓烈的欲望,波光粼粼,深不见底,像无底的深渊,要将她彻底吸进去。
    姜沐在那道灼热又危险的视线下撑了没多久,呼吸越来越乱,心跳几乎要炸开,她终于先撑不住,主动抬起头,带着颤抖的唇吻了上去。
    这是她的邀请。
    而江修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反客为主,低头深深地回吻她。
    这一吻既凶狠又极尽温柔,舌尖长驱直入,缓慢却坚定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激烈地纠缠吸吮,像是要把她所有的一切,一点一点的全部吞没进自己体内。低沉而压抑的喘息在两人唇齿间交错缠绕,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依然强硬,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压制,指腹用力按进她细嫩的皮肤,几乎要把她的手腕嵌入柔软的枕头里,但又捨不得真的弄疼她。
    姜沐破碎而压抑的呜咽声,软软地融化在吻里。他才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湿润的唇瓣仍紧贴着她的唇,呼吸滚烫而急促,却又轻轻地反覆地摩挲她的唇角,像在安抚,又像在品尝。
    他单手撑在床褥上,另一隻手迅速扯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结实分明的胸膛与流畅的腹肌线条。
    姜沐的手顺着他滚烫的肌肤往上移动,指腹轻颤地碰上那片人工皮时,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两人呼吸交融,他伸手将那片人工皮一点一点撕开,细微的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亲密,露出底下真实的肌肤——那道刺青就这样露出来,墨色的线条落在他的胸口,她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姜沐,她的名字,始终在那个位置,被他贴着皮肤带了这么多年,带过那些她不知道的岁月。
    「你……」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眼里有着惊讶,以及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涌动。
    「你那些……那些女朋友,都没有意见吗?」听见她煞风景的话,他的脸色沉了一下。
    「她们不是我的女朋友。」语气是少有的郑重。「除了你,没有人看过这个刺青。」
    姜沐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江修远就堵住她的话。「你这张嘴,留着叫床就好,不用说话。」
    她的脸,倏地烧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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