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儿了,看了看手机微信对话框,置顶的工作群里同事们还在噼里啪啦的说着话,也不知道广垣今晚还回不回来,如果不回来,他倒是有点想回自己的房子去住一宿。
    他们俩现在住在广垣家里,广垣是本地人,他的房子在三环边上,离他俩上班都近,只不过丁维执其实更喜欢在自己的小窝住,因为他总觉得在广垣家里住着像做贼一般,时时小心,不敢留下痕迹,遇上广垣妈周末去收拾卫生,他连毛巾都得提前收好,地下情说得就是他们俩这见不得人的关系。
    想到这,维执心中涌起了一股子悲凉,但也打开手机,给广垣发了条微信,怕旁边有别人,言语上仍是小心翼翼:“今晚上线吗?”
    广垣几乎秒回:“我陪爸妈唠唠嗑,晚点上线。”
    “那今晚你好好陪家人吧,我刚加完班回家了,就不上线了,改日再约。”两人之间早已熟络的暗语,挑不出瑕疵的峡谷伙伴般的对话,如此便能把行程沟通的明白。
    长久以来,就是这么瞒天过海,在广垣爸妈那,他就是广垣无话不说地好哥们儿。
    入夜微风拂面,城市霓虹闪烁,浮世流光,路灯交错,丁维执不紧不慢地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擦肩了身边而过的行人,对方点头抱歉,匆匆赶路,没来得及回说“没关系”的丁维执,独自生出了一种空虚。
    “罢了”,丁维执心想。有句话说的好:空虚的本质是自己与人与物的旧联结已经断裂,但是新的真实的联结还未建立。
    或许是如今的日子太单一了,谁让自己如今最亲近的人是他呢,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无所适从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这刚下班在大马路上也寻不到什么乐子,真是不知自己在这干嘛呢。
    单位离国贸不算远,再过两天就是广垣的生日了,想着,维执抬手看了一眼有些磨损痕迹的国产石英表,这还是当初上大学时候妈妈买给他的升学礼物,一戴就是这么多年,电池都换了两次。
    看了下时间,足够他去把给广垣订的生日礼物取回来,时间过得太快,忙忙活活愣是拖到了今天,本来约定的是上周末取,结果两个人临时起意迎着大风去春游。好在是他买得礼物要提前配货预定,打了不少的提前量,足以赶得上生日,他呢,又不想提前说,惊喜如果提前了,那就不是惊喜了,尤其是这礼物着实让他节衣缩食了一阵子,就连那时再想自费去医院体检这事儿都放在一边,广垣要是提前知道了,那个不饶人的嘴肯定会批评挖苦他。
    ////
    要说这世上,有很多事就是这么微妙。
    丁维执难得铺张叫了个车,到目的地取了礼物,在柜姐的夸赞声里,心情舒畅地准备打道回府。
    走到一楼大厅,见一家花厨餐厅外面兼卖鲜花,也不知怎么心头一动,想着这么快乐的时间,买束花回家搭配礼物,更是完美,也是不错。
    只不过他雀跃的快乐,就只直持续到他步行过去的这一段路刚在花束前站定,口罩下的微笑还来不及收回来,他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吧台背对着自己的广垣......
    挺拔高大的身形闭眼睛他都不会认错,更何况这只离了十几米的距离,看得真真切切!而广垣身边,正站了一个巧笑嫣然的长发女生,一身鹅黄色长裙,衬得碧人如花,广垣手挽着女生的风衣外套,女生未戴口罩,顾盼生姿的眼就没离开过广垣的脸,而广垣背对着外面,看不到表情,看动作似正用手机扫码结账。
    看到的那一瞬间,丁维执心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本应上前问个清楚或是立刻转身离开,可仅仅是那一瞬,虽然仅仅是一瞬,但那一瞬却像被浇了冷水,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内心中的感受,无异于站在父母的墓碑前,本以为脱离他们的自由会让自己好过一点,可不论是空气还是时间,都变得彻骨的寒冷,紧紧把他缚住。这种感觉在后来的日子里不断重复,每回忆起来,就更深重一点。此时此刻重新袭来,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实。
    大概是自己的视线太过怔楞,先是女生的余光撇到了他,随即回头投来打量而疑问的目光,目光交汇,维执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没了勇气,抱歉的点了下头赶快移开了视线随即往旁边的咖啡店逃也般的走了过去,步子大的甚至有点凌乱。
    “怎么了?”广垣顺着女生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排队等位的人群。
    “没怎么,完事儿了那我们走吧!”刚刚后面那个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匀称男生,虽然看不到脸,不过拎着大牌的购物袋,一件经典款的米色风衣,自认为肤色够白,但那男生第一眼看过去吸引人的就是露出来的肤色,甚至比自己还白上几个色,看起来是极干净,只是见到我这么漂亮女生竟然能看楞了,还真是够愣头青的!女生心想。
    另一边,丁维执坐在咖啡厅角落能看到外面的位置,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轻喘着平静自己尽量不让旁边的人发现异样,视线看过去,目送着从餐厅里面走出来广垣。
    “楚宁,你在这等我下,我去地库把车开上来。”广垣和陈楚宁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很自然地交待好,打算自己去地库取车。
    “一起吧!正好饭后溜达溜达。”陈楚宁正戴好口罩,一听这话,十分乐意陪同前往。
    “别了,你这高跟鞋不好走路,穿好衣服在门口这等我吧...哎,不好意思等下,接个朋友电话。”广垣的手机,在衣兜里猛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丁维执的大名显示在屏幕上,旁边的楚宁看到,赶紧点头表示应允。
    停在旋转门前,广垣往边上靠了靠的位置接起了电话:“维执,这么晚了什么事儿?”用的是在外面时熟悉的客气语气。
    “广垣,我下班了,今天回我那住,你在爸妈那边留宿吧。”电话另一端,丁维执语气淡淡的。
    广垣有点惊讶维执为什么特意打了一个电话,但又听不出平淡的语气与平日下班来电时的有什么不同,点点头道:“好好,那我知道了。电话联系。”
    挂了电话,广垣回身示意陈楚宁,陈楚宁只穿了一条雪纺长裙,夜间仍有凉意,贴心地在出旋转门之前,伸手帮陈楚宁将挎在自己臂弯的衣服给陈楚宁披好,看着楚宁不舍的热烈目光,挑起嘴角笑了笑,回身向电梯走去。
    另一边,丁维执挂了电话,不远处两人熟稔的表情,击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狠狠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即便是深深呼吸尽力平静自己,但这种颤抖仍是停不下来,若不是戴着口罩,旁人定是能看到他已经咬白了的嘴唇。
    看着广垣帮女生穿好外套回身向电梯处走去,女生却未动,料是广垣去停车场取车,让女生在原地等候。他俩每次来,都把车停在地下,维执也看到了女生的细高鞋跟,想不到这种时候,广垣仍是风度未减,不知道这算不算讽刺。
    维执怔怔地不错眼珠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看着女生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过了会,看了眼手机,眉梢上染上欣喜,摆正斜跨起来的包包,抬腿往门外走去,想来是等的人到了。
    维执再没有勇气站起来跟上去,看看她上的是否是那台熟悉的车。
    第3章 有恃无恐(3)
    小时候,爸妈去外地打工,丁维执身体不好,父母怕带着他奔波吃不消,把他留在老家,记得小小的他,那时还是“留守儿童”,爸妈每次过完年,收拾好重重的行囊离开,他都非常痛苦,心口那种闷闷痛痛的难受,让他每天晚上哭闹不停,被吵得睡不着的叔叔婶婶总是连打带吓让他安静。直到他必须要上小学了,家里日子过得也有所起色,才把他接到城市里的身边,同爸妈在一起生活后这种感觉再没有过。
    处理完爸妈后事回学校的那个晚上,火车外面的月色格外好,咣当咣当的火车声,坐在硬座车厢靠里位置上的丁维执脸正对着车窗,望着大大圆圆的月亮,他突然明白了从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是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维执扑通扑通的心跳慢慢平静,咖啡店里的人渐少,眼神空洞的他反复看着手机微信里广垣给他发的几条信息:
    “到家啦,你到没?”
    “睡着了吗?那晚安。”
    收拾卫生的服务生又一次投来视线,维执自是知晓,心头麻木地抬手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又点开看了眼广垣的朋友圈,朋友圈封面是他买的一盆君子兰,俩人好好照顾了一年才拔杆开了花,广垣美滋滋的摆拍了许久,才选出来这么一张做朋友圈封面。
    维执并不想深究今晚究竟是什么原因,但就如同那年冬天去医院看生病的爷爷,自爸妈厉害开后,这是他世界上唯一有所牵挂的亲人,离开时他哭着拥抱床上嶙峋的老人,刚刚参加工作的他没有年假,也不能旷工太久,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就是最后一面,嘴上对爷爷说着下周我再回来陪你...回程的路上,出了医院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控制不住边走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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