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龄男生的青春或许是网吧打游戏、操场打篮球、偶尔再旅个游之类。
    但对于卫疏来说,有时间玩已经成了一种奢侈,上学路上玩滑板都算一种放纵方式。而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则是他枯燥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乐趣和期待。
    卫疏抬头看向墙上泛黄的日历,忽然发现那里被他提前一周就圈了个红圈。
    明天是他去医院看母亲的日子,恰好,也是卫疏母亲的生日。
    卫疏望着那个日期怔了一会儿。
    “……”
    夜色逐渐加深,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屋内的书桌上,世界变得万籁俱寂。
    他每年的心愿都很简单,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吃到好吃的而已,但好像连这个都很难。
    最终男生低下头,抬笔将饭钱那一行全部划去,也将火锅的图片划去。
    算了,不吃了。
    留着钱给妈妈买蛋糕和鲜花。
    —
    昨晚卫疏一夜没睡着。
    起床的时候,他面对镜子神态都有些恍惚,感觉头疼嗓子也疼。
    卫疏没精神玩滑板,他双手抄兜,微拉耸着眼皮,沿着街道朝军校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蛋糕店,他走了进去。
    员工看见他:“是要预定蛋糕吗?”
    卫疏:“六寸的生日蛋糕,要多少钱?”
    旁边的大概是店长,看他穿着廉价,直接说:“最低价的是一百。”
    “行。”
    其实卫疏认为最低价都很贵,但他并不喜欢店长说的话,好像知道他穷,故意可怜他一样。
    所以他买东西从来不讲价,这样就能挽留那仅有的尊严。
    看着钱又从手机里划走。
    卫疏都想问自己,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清高干什么?去陪地下格斗场的富豪富婆吃顿饭,说些甜言蜜语,就不用过的这么拮据了。
    可一旦突破底线,就容易没有下限。最初是吃饭,很快就该上床,玩腻了再被抛弃。他见过格斗场太多穷苦的格斗手都是这样走向一个无底洞的。
    他做不到这样。
    尊严,是卫疏身上仅有的宝贵东西了。
    一旦丢了,他就不再是自己。
    付钱之后说了句下午六点多来取,就转身走了,接着又跑到一家花店,订购了一捧带着香味的红玫瑰,是那人最喜欢的花。
    卫疏脚步有些漂浮,浑身还有些疲惫。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大概是感冒或者发烧了。
    不就冲个凉水澡,怎么脆皮成这样?
    卫疏啧了声,越发觉得最近一个月以来抵抗力变得十分低下。
    这真不是一个好征兆。
    就在又拐过一个街道时,卫疏面前突然走过来一群陌生小混混,大概有七八个人。
    领头的黄毛打量着他,说:“你是卫疏吧?”
    卫疏本来生病就烦,面对这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挡路社会哥,更烦道:“有事?”
    黄毛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知道吗?”
    卫疏垂着头,灰色的眼睛里落着疲惫。
    小路人少清净,他很爱走,觉得只有好处没坏处。但现在好像发现坏处了。
    十分钟左右后。
    黄毛首先倒了下去,紧接着后面他的弟兄们倒了一地。
    这些混混们身上没流血,也没什么伤口,但就是浑身发疼,被卫疏揍的站不起来。
    黄毛惊诧地看向卫疏。
    男生好像一点事儿也没有,冷着脸,像跨过垃圾似的,长腿一迈便从他们的身上跨过去,
    似乎大场面见多了,压根没把他们这群人当回事。
    “……”
    擦,装逼怪。
    黄毛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吐沫,低声骂道。
    刚脱离他们的视线,卫疏就脚步一顿,再也伪装不了那副强势的状态。他一只手扶上了墙,微微喘着气。
    别看他在那群人面前装的跟牛逼战神一样,实际顶着感冒发烧又打了群架,卫疏的骨头已经快散架。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肚子很疼。
    卫疏脚步沉重,又坚持着往前走,脑子里在想着这群人的由来。
    几乎是一下就猜了出来。
    因为最近他得罪过的只有一个人——金义铭。
    走到军校大门口的时候,他的额角已经溢满细密的汗,打湿了额发,浑身变得困乏。
    滴答,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落了。
    卫疏撸起袖子,垂目一看。
    血正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往下流,上面有几道很长的口子,应该是打架是被划伤的,他竟然也没感觉到疼。
    大概是疼的地方太多,这一处被他忽略了。
    血在他瞳孔中渐渐变成一团红色的雾,最终眼前越来越花。
    卫疏心里有预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开始本能地朝人群少的地方走。
    “砰”地一声,是骨骼与地面剧烈碰撞的声音。
    落地的那一秒,卫疏只有一个想法。
    他妈的,要丢人了。
    大门口的学生们纷纷停足,不约而同地怔住,紧接着有人大喊一句:“快看啊,那是不是卫疏?他好像晕倒了!”
    清晨上学的时间点,校门口本来的人流量就比较大,卫疏这么一摔,周围进校的同学纷纷围了上去。
    但大家没人敢靠近帮忙,甚至没有一个人去扶起他。都知道卫疏是个又冷又不好相处的刺猬,离得近了,免不得就会被扎一下。
    卫疏就那么侧躺在地上任所有人观赏,修长的身躯微微蜷着,脖颈、手臂全是伤口,有的地方还在冒血。
    他很要面子,却这样难堪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卫疏天生自带着讨论性的体质,瞬间有很多人在旁边议论。
    oemga说:“天啊,卫疏这是又和谁打架了?他不是一向很厉害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beta说:“看起来好吓人,还是走吧,卫疏这人戾气太大了。”
    alpha说:“装逼犯翻车了,你们看看他身上全是外伤,我看就是他性格太差,树敌太多,有人看不下去揍他了。”
    “他学习那么好,怎么整天像个混混一样。”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突然有一个少年骑着单车,硬生生冲开人群,莽撞地闯了进来。
    他几乎是匆忙跳下车子,将车把“砰”地往旁边一扔,蹲下扶起卫疏,看清楚情况后,那双总是充满笑的眼睛顿时全是怒火。
    “你们他妈的都在吵什么吵,没看见人已经晕倒了吗?!”
    被他这一通吼,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卫疏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他半睁开了眼,瞳孔中映出男生模糊的身影。
    是裴曳。
    他往常吊儿郎当的神情变得灰暗慌乱,面对卫疏晕倒的情况像是有些手足无措,眼里的亮度也一直在消散。
    原来太阳在白天也会无光。
    卫疏有些烦,他还是更喜欢太阳闪闪发光的样子,会感觉充满希望。
    裴曳嗓音紧张,又想处理他伤口,但又没有经验,像是完全懵了喃喃道:“卫疏,你怎么、怎么流这么多血……”
    裴曳立刻将他背起来,朝校门口对面的医院跑去。
    卫疏下颌垂在他的肩膀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裴曳白皙的侧脸,皱起的眉尖,因为着急从而时不时咬起的唇。
    以及很轻的焦糖味,融化在奔跑的风中,又吹散在脸庞。
    裴曳的信息素带着苦涩,却又能在苦中泛着甜。
    焦糖味,卫疏喜欢这个味道,因为这味道一点都不像裴曳,反而很适合形容卫疏。
    就好像他生活的世界苦透了,但偶尔又能品出点甜,这点甜无形支撑起整具年轻青涩的身体,使每根肋骨都如利刃坚硬。
    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卫疏脸色苍白如纸,很轻地弯了一下唇,像是带着淡淡的嘲讽。
    没想到,倒下后送他去医院的第一个人会是裴曳。
    一个他很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破冰
    医院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把消毒水的气味搅成一种冰冷的雾。
    裴曳半架着卫疏。
    男生的身体滚烫,眼睫垂着遮挡住灰色的眼睛,浑身带着股病态的血腥味。
    卫疏那股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也因为突如其来的高烧而变得紊乱,缠绕在周围。
    闻着这股信息素,裴曳渐渐出了层薄汗。
    急诊大厅充斥着各种压抑和疲惫的叹息。裴曳穿着限量版球鞋,踩在微粘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艰涩。
    裴曳从来没置身于这样的环境。
    在他的世界里,生病是有家庭医生的,排队是不用等的,出入任何场合都有人主动服务的。
    而不是这里,他需要自己挂号排队,像初生牛犊一样摸索着学习着未曾接触过的事物,耳边乱糟糟的,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有些窒息。
    挂号窗口的队伍排得很长,闲杂人群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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