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余赋秋却回过了头, 细长的指尖抵在沈昭铭的唇口。
    他扬起一抹微笑:“谢谢你, 昭铭。”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昭铭嘴唇蠕动着,慢慢放开抓着余赋秋的手腕,如同往常一样回应道:“嗯,一路顺风。”
    “我们终究会再相见的。”
    ……
    阳光从玻璃门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余赋秋站在收银台后面, 低着头, 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台面。
    他的动作很慢, 因为眼睛还没完全好——医生说还要再恢复一段时间,但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光影了。
    足够了。
    他抬起头,透过那扇玻璃门, 看向外面的街道。
    那是小镇唯一的主街, 不宽,两边是老旧的房子和几棵很有些年头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过,这条街到了秋天特别好看,满地的梧桐叶,踩上去沙沙响。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家”。
    现在他懂了。
    这家店很小,只有二十几平米,摆着几张木头桌椅,墙上挂着些手写的菜单和旧照片。
    卖的是最简单的吃食——甜点。
    店名是他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就叫“巷口”。
    他回到了捡到长庭知的地方。
    这个是所有开始的地方。
    这个小城镇不大,没有地铁、交通都是免费的,最晚是七点,位于甘肃陇南下面的一个贫困县。
    这个小城镇景区可以爬山,自然风光也很好,但是也没有改变这个小城镇节奏的慢生活。
    大多是以老年人居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也就是过年这段时期,这个小城镇会热闹一些。
    长庭知是被他在巷口捡到的。
    所以他取名叫巷口。
    余赋秋低下头,眯着眼,慢慢地擦拭着台面。
    这间店和长庭知在京州送给他的店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家店大了些,这家店小了点,他在门口也装了一小路的青石,在门上挂了一串小风铃。
    他自己所带的钱没有那么多,能盘下这家店,所剩下的已经不多了,长庭知给他的钱,他全都拿去捐款了。
    所以门口的青石小路还有些凹凸不平,但却是他自己一个一个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店的墙上挂着他旅行拍摄下来有趣的照片,在另一头的橱柜里面,还有他在世界各地带来的纪念品。
    他擦着擦着,手停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长庭知站在那家小店的面前。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什么都没有,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有一天长庭知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开来给他看。
    “球球,你看!这是我画的!以后我们开一家这样的店,卖你最喜欢吃的小蛋糕。店面不用太大,够我们俩忙活就行。门口要种一棵树,让客人在树荫底下吃。还要养一只猫,懒洋洋的那种,天天趴在门口晒太阳……”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得不行,说你连饭都不会做,还开甜品店?
    那个人理直气壮地说,你来做,我来收钱。
    咱俩分工明确。
    那家店,后来当然没有开成。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话,都像风一样散了。
    可他还是开了。
    用长庭知给他画的歪歪曲曲的图纸、用他们相遇的初遇、用他们第一次求婚的青石——
    算了。
    余赋秋摇了摇头,不再想。
    小城的好处是小,所有的信息流通的很快。
    一个漂亮的年轻人在这里开了一座小城的消息如同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座小城。
    老年人不知道网络,也不关注娱乐圈的消息,自然不知道余赋秋和长庭知那些事情。
    他们只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一个甜品店?
    真正一开始接触这个年轻人的,是一直在这个社区工作的夏阿姨,她要登记每一个流通人口。
    她第一次打开了这个小门,看见了藏在橱柜后面的年轻人。
    当她第一次和这个年轻人对视的时候,她才知道真的有人长得和雪山上的精灵一样,在她和年轻人聊天的过程中。
    她才发现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腿脚不利索,甚至连眼睛视力也不好,最为显著的他已经隆起的肚子——
    “你,你一个人怀着孕来这里?”
    夏阿姨语气忍不住埋怨:“你老公呢?他心真大啊。”
    余赋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孩子会随他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在过去半年间,他感受着越来越明显的胎动。
    他心脏已经无法提供更多的血液了,这半年,他不得不倚靠人工手段才能维持心脏的转运,因此孩子的营养并不是很足,明明该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此时看起来就和五六个月差不多。
    他本身就瘦削,宽大的衣服一遮盖,倒也一时间看不出来。
    “我老公……”
    他想起小树。
    那个明媚的长庭知。
    他弯了弯唇角,“他,去世了。”
    夏阿姨原本要骂的声音堵在喉咙口,面上怜悯。
    就这样,他们一来一回,开始熟悉了起来。
    原本余赋秋就打算住在这个小店身后的阁楼上,但经过夏阿姨的介绍,他搬到了夏阿姨的小区,一个朝南的小房子。
    夏阿姨经常请他来家里吃饭,俨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孩子,时不时和余赋秋捞家常。
    “球球!”
    在余赋秋一次准备关店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夏阿姨。
    正值下班的点,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的格外长。
    夏阿姨挥了挥手,手中沉甸甸买的蔬菜和肉,“下班啦,回家吃饭!”
    她亲昵地拍了拍余赋秋的肩膀,把手里的车厘子塞进他的手中,新鲜的,上面甚至还挂着水珠,“今天来了一批很棒的货,还好我手速快,不然可抢不过那群老头老太太。”
    “走,回家给你炖玉米排骨汤,再来一个野菜,很好吃的……”
    夏阿姨对着余赋秋喋喋不休。
    在听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余赋秋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地露出了笑容,他的视力还是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他已经对这座小城足够熟悉了,拄着盲杖也能行走自如。
    他想着是自己一个人回到了这个地方,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这个这座小城的热情,又将他从濒死的死亡线上再一次拽了回来。
    夏阿姨好奇地摸着他的肚子:“我大孙女的预产期什么时候啊?”
    余赋秋摸着鼓起的肚子,夏阿姨的手还贴在他的肚子上面,就在下一秒,他们感受到了胎动。
    “呀呀呀呀!小丫头这么快想出来啦?”
    夏阿姨眉目弯弯,“那奶奶给你多煮点好吃的,你可别折腾你妈妈了,他一个人带你,很不容易的噢,你乖一点。”
    原本从未期待过这个生命降临的余赋秋心头开始一动。
    他没去做三维,不知道里面孩子的长相,是男孩?女孩?
    会是和他一样在秋天出生吗?
    还是要在夏天出生呢?
    它长得像自己还是长庭知多一点?
    它叫什么名字?
    它是不是和春春一样,那么乖呢?
    余赋秋在这个世界无父无母,唯一的牵挂也被他亲手割舍了,可是这个瞬间,在听着厨房咕咚咕咚冒泡的沸腾,汤的香气在空气弥漫。
    他好像——
    又有点开始期待这个世界了。
    甜品店的生意不温不火,够维持他自己的温饱,基本都是节假日的时候,来这里爬山的人,会想带点特产回去,这个时候余赋秋的生意会比较忙。
    直到他店铺的对面开了一家小学,甜品对孩子们的吸引是致命的。
    加上他漂亮外貌和温柔的性子,生意反而是好了起来。
    无奈之下,余赋秋只得去雇佣个人。
    他就这么静静地擦拭着台面,涣散的眸光看着门口。
    门口的风铃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
    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旧书包。
    他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看着店里。
    “请……请问,这里招店员吗?”
    余赋秋愣了一下。
    他确实贴了招聘启事在门口,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
    “招。”他说,“你坐。”
    年轻人坐下来,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余赋秋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以前做过吗?”
    “做过的。”年轻人点点头,“在学校的食堂打过工,也在外面的餐馆干过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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