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已经不知道怎么爱下去了。
    怎么可以呢?
    不行的。
    他都在努力。
    余赋秋为什么就要先放弃他了?
    当初将他从深渊救出来的,不就是他吗?
    既然余赋秋选择了他,那就没有放手的余地。
    他们生来就是生生世世要纠缠在一起的。
    在长庭知发现了先前的bug,只要他接触柯祈安,按照剧情走,他留在这个身体的时间就会长一点。
    按照剧情来说,他应该去走柯祈安的事情,但是他后悔了,他想要立刻去见余赋秋。
    所以他去了余赋秋的家里。
    就在他们坦白之际——
    那股意识又开始苏醒了。
    他这次在身体呆不足三个小时!
    所以为了延长更多和余赋秋的时间,他选择抛下余赋秋,去救赎柯祈安。
    “我……”
    他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喉咙似乎被人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目光贪婪着、近乎绝望地看着余赋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满出来。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丝绒盒子。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那对婚戒的旧盒子。
    他颤抖着手,将盒子轻轻地放了床边,脸贴近余赋秋的脖子,感受着上面的温度,盒子的丝绒表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湿气和微弱的体温。
    “……对不起。”
    他终于吐出了三个字,声音低的如同叹息,破碎不堪,却用尽了此刻独属‘长庭知’所能凝聚的全部力气和情感。
    一直僵硬着不动,仿佛一座雕塑的余赋秋,眨了眨眼睛。
    他感受到脖子间温热的泪水。
    心底却涌上一股生理性的厌恶。
    他猛地推开了长庭知,反手用力地打了长庭知一巴掌。
    那双眼眸没有泪,只是空洞的死寂,他抓起那个盒子,用力地砸向了长庭知,尖锐的盒子砸到了他的额角,鲜血顺着长庭知的鬓角留下。
    “长庭知。”
    他每个字都吐得异常缓慢,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死寂。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余赋秋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而是一个极度荒凉的弧度。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了。”
    他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禅位,那是强撑的平静下,无法掩盖的裂痕。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继续去爱你了。”
    爱这个字眼,说出来,却带着无数的疲倦和血淋淋的嘶吼。
    “我一个人……太久太久了。”
    “我本来以为,本来以为……”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破碎的语句连不成串,“我以为,晚上的你还在我的身边,是我的,是我的庭知,是我的小树,是需要我的,是爱我的。”
    “我靠着这一点点,一点点仅存的温度,欺骗自己,还可以,还可以继续支撑下去。”
    泪水无声地滑落,滑入他的鬓角。
    “可是昨晚。”
    “昨晚……你还是抛下了我。”
    “你是我的庭知,却还是选择了他,去转身,去见他,去拥抱他。”
    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那是他心口的位置。
    “我曾经无数次问你,你会不会抛下我。”
    “你都告诉我,你说你不会,你说你永远不会!”
    “可是你食言了。”
    “这里……”他喃喃着,眼神涣散:“我所有的信仰……支撑着我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就在你抛下我的那一瞬间,全都崩塌了。”
    “春春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他才那么小,他做错了什么?”泪水夺眶而出,他几乎语不成调,“我的事业,我仅剩的,能证明自己是个独立的人的东西,也全都毁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地凝视着长庭知那张脸,“现在,连你……连我仅剩的,可以倚靠的你,也要被剥夺了吗?”
    “长庭知。”
    余赋秋轻声地喊着长庭知的名字,“你告诉我……”
    “我到底要怎么做,我才能活下去。”
    “我才能……重新回到以前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病房里死寂的可怕,只有检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在回荡着。
    长庭知僵硬着维持着姿势,脸上血色尽失,余赋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的切割着。
    他想要解释一切,可是他根本张不开嘴,说不出一句话。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浪潮已经冲到了顶点。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想要伸手去擦掉他的眼泪,想要紧紧地抱住他,想要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还想陪着余赋秋很久很久,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他没有食言,他也没有抛下余赋秋。
    他怎么会抛弃余赋秋呢?
    只要余赋秋不要离开他,他会献上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他的神色在不停的变化,巨大的不安在余赋秋的心中蔓延。
    他伸手想要去抓长庭知的衣角,嘴唇颤抖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庭知……”
    他想起了医生的话,他的时间或许不久了。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如同催命铃响起。
    “庭知——”
    柯祈安带着哭腔和极端情绪的尖叫,穿透雨声,刺破病房的死寂。
    “这里好黑,也很高,也很冷。”
    他轻笑着说,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雨声。
    “我是为你而活的,长庭知,我是为了你才存在的,我才是你的命定爱人,我才是你的主角受,我们是为了彼此创造出来的,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们或许是一体的,如果我死了,你还会独活吗?”
    后面那一句被莫大的雨声盖过了。
    余赋秋听不到柯祈安后面说了什么,但是却能感觉长庭知神色猛然一变,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地朝着余赋秋席卷而来。
    余赋秋的手臂瘦的惊人,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止不住的颤抖。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个浮木,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攥住长庭知的衣袖。
    “别走,求求你……别走。”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长庭知的表情,但心底有种声音告诉他,如果他放走了长庭知,那么长庭知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好疼,庭知,我害怕……别丢下我一个人……求你。”
    他的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泣血的哀求和无法掩饰的惊惶。
    长庭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前一阵阵的黑暗,大脑剧烈地头疼。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嘴唇锡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想回应余赋秋的哀求。
    但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地,把余赋秋的手指一根根地拽开。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余赋秋。
    似乎要将爱人的模样永远铭记下来,刻印在灵魂深处,永远地刻印在血肉之中。
    他笑着,对着余赋秋说:“球球,照顾好自己和春春。”
    他转过身,步伐平稳得近乎诡异,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将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和床上那个仿佛灵魂也被一同带走的身影,彻底隔绝。
    余赋秋依旧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球球……”
    那声嘶哑的、温柔的呼唤,还在冰冷的空气里,极其微弱地回荡。
    像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最残忍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下章跑咯啦啦啦啦啦
    第66章
    “……多久了?”
    余赋秋坐着起来, 眼前漆黑一片,四肢上冰冷锁链的触感,在漆黑的屋子里面分外的有存在感。
    他被锁了起来。
    余赋秋想。
    ……
    在医院过后, 长庭知救下了想要轻生的柯祈安。
    在途径他病房, 余赋秋呆坐在床上,和长庭知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他的长庭知, 再也回不来了。
    此刻,夜晚只过了一半的时间,但他的长庭知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余赋秋的心脏像是空落落地被剜去一大块, 生疼, 但他却仿佛没有了知觉,只知道看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发呆。
    也许是药物的副作用, 也许是病情的加重, 也许是他精神上的麻木,他的大脑思考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他接收到外界的东西也越来越麻木了。
    他就这么坐了一整夜,长庭知找到了他。
    他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关切,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漠然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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