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的包子撕出一个小小的口子,自己的怀中,把剩下的大半放在神明的面前。
    我少吃点,请你一定要视线我的愿望哦!
    余赋秋小心翼翼地抱着包子,出了祠堂,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地方。
    他抱着怀里热乎乎的包子,想要带回去给妈妈吃。
    可是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怀里的包子也变得硬邦邦了。
    那天的路长的没有尽头,小小的余赋秋就在漫天飞雪中,一步一步地走。
    但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还有家吗?
    ……
    “尤其是在看见庭知,他去捡了三天的瓶子,只为了买了一包辣条,我说为什么要买辣条,他说这样可以顶饱,可以看起来精神点的时候,我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他在家里很多时候没有饭吃,被喝酒的父亲和精神不稳定的母亲变本加厉地打,身上没有一处完好,但他不能喊,不能叫,不然爸爸会打妈妈,爸爸打他就不会再打妈妈了。
    余赋秋为了不让外人看见自己身上的伤痕,让自己变得更精气神的时候,就会偷偷地拿自己给人挑粪的钱,走上几公里去镇子上赶集买一包辣条,然后找个小河边,一根一根吃完辣条,吃完还吮吸了一下。
    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不用担心被挨打,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有个酒瓶砸在他的身上,也不用担心村里的胖焦带一群人,让他跪下来跟狗抢食,虽然能强到吃的,可是余赋秋不喜欢这样,因为会被狗咬,比二蛋子咬的还疼。
    更不用担心母亲用尖锐的指甲掐他的皮肤,喊他贱、货。
    余赋秋不知道这个贱、货是什么意思,但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可是他不敢提,提了妈妈会把他提起来,从空中抛出去。
    不行的,那是最痛的。
    余赋秋发现,他吃辣条就不会感到饥饿。
    后来,他才知道,辣条会在肚子里胀气,饥饿感会大大的缩减。
    所以在他看见长庭知那一瞬间,他心软了。
    “我捡回来了他,或许很可笑吧,自己都养不活,我却还捡回来了一个他。”
    “赋秋……”
    虞琢喉头哽咽,他前不久得知了长庭知的车祸,赶忙来安慰余赋秋。
    他掰过余赋秋的下巴,抵在他的额头,眼眸充斥着恳求:“看看我吧,赋秋,庭知他如果一直想不起你怎么办,看看我啊。”
    “那不一样……”余赋秋深吸了口气:“你不懂庭知在我世界的含义。”
    ——那是所有人无法比拟的。
    ——是他最黑暗世界里的慰藉。
    “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你是谁!”
    从别人的角度来看, 余赋秋被虞琢抱在怀中,脑袋靠在虞琢的脖颈处,虞琢的脑袋低垂着, 他们的模样在别人看来就是在亲吻。
    ——爱人间的亲吻。
    余赋秋一怔, 他愣愣地望着走廊的尽头。
    只见褚楚一向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j市位于港口,夜晚风大, 长发凌乱,风衣里面掏着一件睡衣,j市里h市开车也需要两个小时的距离。
    而褚楚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叫醒来, 然后收到了消息, 慌乱之下,来到了医院。
    褚楚踩着毛绒拖鞋硬是踩出了高跟鞋的力度, 她来到余赋秋的面前, 不等余赋秋解释,直接扬手打了下去。
    “啪——”
    静寂的医院长廊回荡着震颤的声音。
    余赋秋以为是打自己,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没有躲。
    本来都是他的过错——
    如果褚楚要和他解约,也不是没有理由。
    自从长庭知出了车祸失忆之后, 余赋秋整个人的生活就变得一团糟, 他的工作一推再推, 连违约金都赔了不少。
    而替他收拾这些残局的是褚楚,但是她一点抱怨也没有,只是在电话里说一声:“知道了, 剩下我来。”
    所以他都可以理解的。
    他就是个很笨的人, 什么也做不好。
    爱人离开了自己,自己依赖的同伴也离开自己, 甚至他的孩子,现在也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不明——
    他或许就不该出生在世界上,或者是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就应该被折磨死去。
    这样的他,到底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他张口刚想对褚楚说,他可以把他介绍给其他人。
    会比他更好的人。
    可下一秒——
    脸颊传来扇风细微的声音。
    想象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响彻的是在他的耳边。
    余赋秋迷茫的睁开眼,发现褚楚面色阴沉地扇了虞琢一巴掌。
    “什么叫看看你?”
    “你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会害死球球的,你知道吗?!”
    褚楚的声音尖锐,她很早就出了社会,一向以精明、冷静的形象示人,余赋秋和她共事这么久以来,除了知道他和长庭知结婚以来这么失态过,就是现在这个时刻。
    褚楚眸色猩红,波浪卷的长发胡乱地披散在身后,她一把夺过被虞琢抱在怀里的余赋秋。
    余赋秋身体一僵,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褚楚身体的颤抖,他才晃神,怎么褚楚还比他高一点呢?
    “余赋秋的身份是什么你不知道吗?!外面还挂着他的广告,他身上穿着长秋集团的高定,更别提——”
    褚楚喉头哽咽了一下,“更别提他现在还是长庭知名义上的妻子。”
    “你知道你这个动作一旦被拍到,球球该怎么办,他该如何面对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
    “我……只是朋友之间的安慰……”虞琢没反应过来,被一通质问,大脑空白,脸上的巴掌印让他慢慢回神过来。
    “孩子出事了,身为父亲的长庭知没来,你身为朋友,来安慰?”
    “还把朋友的妻子抱在怀里,和他说‘看看我’?”褚楚的声音骤然拔尖:“你真是自私。”
    余赋秋一怔,神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虞琢。
    虞琢冷笑,看着褚楚紧紧抱着怀中的余赋秋,将他的身体裹在自己的外套中。
    “那你呢。”他冷声质问:“你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么多年来,你不也是自欺欺人?”
    “长庭知变成这样,你敢说你没有在心底觉得一丝欣喜?”
    余赋秋忽然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了。
    褚楚的神色不自然,只是抱着余赋秋的动作越发的用力了。
    “楚楚,你怎么会来这里?”
    余赋秋转身,安抚地拍了拍褚楚的颤抖的身子,修长的指尖为她整理了凌乱的头发。
    “……我接收到了消息。”
    褚楚静静地抱了余赋秋一会儿,才慢慢地退了出来,从鼓起的睡衣内侧拿出一件厚厚的外套。
    ——正是余赋秋之前丢的那件。
    不过怎么会在褚楚这里?
    余赋秋没多想,道了声谢谢。
    “春春出了车祸,而你抱着他的照片,已经在网上疯传开了。”
    “抱歉赋秋,我没有压下来。”
    褚楚此刻感到深深的无力,先前有解决不掉的黑料全都是长庭知解决的,连热搜全都是长庭知花了大价钱找人压了下去。
    可现在……
    “我,问过长庭知了,他……”
    褚楚沉默了下,忽然提到这个名字。
    余赋秋猛然抬头,他嗓音颤抖:“他,他有说什么吗?”
    他的面前又重新浮现出了那段视频。
    不,肯定是假的。
    怎么会是真的呢?
    褚楚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然是在录音的通话中。
    “……长庭知?!你终于接了,你现在人在哪里?!你看热搜了没?”
    录音中褚楚的声音显然的分外焦急。
    而在手机的那头她没有听到长庭知的声音,反而出来的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和……
    一个陌生声音的娇呼,“阿知,轻点……”
    “你弄疼我了……”
    “好痒,哎呀,你轻点呀。”
    那头在干什么不得而至,但很明显的是后面传来了长庭知的轻笑,里面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温柔,“好好好。”
    “以后不许乱跑了,这么娇嫩的皮肤,怎么碰两下就红成这样?”
    “还不是你太用力,哇,好大的东西……”
    “呜——”
    “不过好像有电话,你不去,唔,不去看看吗?”
    “都没你重要。”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至。
    褚楚往旁边挪动了一步,收起了手机。
    看着余赋秋骤然惨白的面色,她的心底闪过一丝扭曲的暴虐感。
    “他……他碰他了?”
    余赋秋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劈,眼神恍惚。
    他涣散的目光看着玻璃后面,安静地躺在病床房的、几乎看不到生命体征的长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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