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长庭知的声音透过镜头传来,带着爱人之间才有的亲昵责备,随即,他凑近了镜头,身影在画面中放大,一把将柯祈安抱了起来。
    镜头的角度反转,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长庭知线条流畅的下颚,以及他垂眸的时候,那无比自然的温柔笑意。
    这个角度余赋秋太熟悉了。
    他很缺乏安全感,所以他特别喜欢窝在长庭知的怀中,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他会像一只寻求确认的小动物,每次抬头,用柔软的唇瓣去亲吻长庭知线条分明的下颚,再顺着那凌厉的线条,一路细密地吻至微微凸.起的、性感的喉结。
    每当这时,长庭知总会纵容地低笑,手臂收紧,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柯祈安的半张脸入镜,他的脸颊微红,眼尾一颗痣漂亮的惊人,他的头轻轻靠在长庭知的心窝处,听着以往只属于余赋秋的心跳声。
    这个拥抱如此的自然,充满了保护欲和亲密无间。
    余赋秋忽然想到,他照顾长庭知那段时间。
    在夜晚的时候,他有一次想要触碰睡着的长庭知,他太渴望去拥抱长庭知,太想感受那份熟悉的温暖了。
    明明爱人就在眼前——
    只是抚摸一下而已——
    没有关系的。
    我就触碰一下就走。
    余赋秋这么告诉自己,他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长庭知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皮肤的瞬间——
    他的手腕被猛地攥住,床上的人睁开眼,眸中尽然是冰冷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想干什么。”长庭知的指节猛然用力,将他的手腕生生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余赋秋不敢出声,他只能尽力咬着唇瓣忍耐自己的痛苦。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长庭知甩开他的手,像是触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污秽物,拿过酒精喷雾,在手上反复地喷了十几次,将喷雾重重砸到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收起你那些下作的心思,滚。”
    余赋秋拖着骨折的手腕,孤零零地在深秋的夜晚,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最终还是没触碰到梦中的温度。
    现实与回忆交织。
    长庭知小心翼翼地把柯祈安抱在怀中,动作轻柔的仿佛抱着一个易碎的宝贝。
    他把柯祈安抱在床上,一向矜贵有洁癖的男人,丝毫不顾地上的灰尘,昂贵的西装裤触碰到了毛毯的地面,他单膝跪在地面上,就那样仰视着坐在床沿的柯祈安。
    这个姿态,充满了虔诚和臣服。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轻柔的托起柯祈安的脚踝,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玉器,然后,他一点一点地,为柯祈安褪去了鞋袜。
    镜头从上俯视,能看到柯祈安的脚踝处有一小块不甚明显的红痕,或许是轻微的扭伤,或许只是不轻易的磕碰。
    长庭知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里面的心疼仿佛要溢满了出来。
    他拿起身边的药膏。
    ——那是余赋秋随身携带为长庭知准备的药膏。
    此刻那个药膏却在长庭知的手上,他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在那片红痕上,甚至还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所有的疼痛。
    ——“球球,吹吹就不疼了。”
    ——“球球,你不许再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球球,我的球球……”
    ——“球球,我们就生一个就好了,不生了,真的不生了……”
    ——“球球,我好爱你,我终于娶到你了,我要告诉全天下,我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哦?你是我包养的情妇?”
    ——“余赋秋,你这么缺男人?勾引别的男人不够,还凑到我的面前了。”
    ——“省省吧,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只觉得恶心。”
    ——“你还要拿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到什么时候?”
    ——“你真令我恶心。”
    “安安,疼不疼?”长庭知的话语从镜头中传达了出来。
    “余赋秋,要死死一边去,别脏了我的眼睛。”
    两种话语重叠在一起,将余赋秋的耳朵振的嗡嗡作响。
    余赋秋颤颤巍巍拨打号码,眼神却死死盯着画面中的长庭知。
    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余赋秋渴望这只是假的。
    全都是他的幻想。
    可是,镜头中的长庭知掏出手机,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柯祈安颤着他的手,像是撒娇般嘟囔,长庭知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按掉了手机,余赋秋的手机传来了阵阵的忙音。
    余赋秋不死心,还想再打一个,就在这时候。
    他听见了柯祈安说——
    “阿知,亲亲我。”
    余赋秋清晰地看见了,长庭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抬头,要亲吻柯祈安的瞬间。
    他再也忍不住,关掉了那个视频。
    为什么这么痛。
    这比他剖腹产生春春的时候还要痛。
    明明早就该知道了结果不是吗?
    可是,眼泪止不住。
    他不想哭的。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长春春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但余赋秋却没有力气再去回应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
    或许他是不是不该贪心的?
    是不是不该在那个雨中小巷,把长庭知带回家,而是要把他还给他命定的主角受?
    其实很早就有迹可循了,不是吗?
    他打电话给长庭知,接的却是柯祈安的声音,那边还传来了水声。
    他的信息全都被长庭知抹除。
    一个人在寒风之中等了很久很久,都再也打不开家里门的时候。
    他不是要知道了吗?
    他还在挣扎什么?
    可是,可是……
    那是他的长庭知啊。
    那是他一手养大的长庭知。
    那是他的爱人啊。
    他该怎么去放手,任由长庭知爱上其他人?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
    想要一个我的家而已啊。
    余赋秋双眼空洞地凝视着河面。
    就在这时候,春春的声音冲破了他的耳膜。
    “妈咪——!”
    余赋秋猛然回神,转头,看见了长春春眼神亮的惊人,他正朝着余赋秋奔赴而来。
    就在即将触碰到余赋秋的那一瞬间——
    余赋秋亲眼地看到了,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抛物线般,随着重物的降落,坠落在了不远处。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不要——!”
    那个会像个小粘人精一样,整天跟在他身后,用软糯的声音一声声喊着“妈咪”、清晨偷偷爬上床,把冰凉的小脚丫塞进他怀里,再咯咯笑着亲他一口、会在他难过时,用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他眼泪,说“妈咪不哭,春春呼呼”、然后抓着他的衣角,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央求他再讲一个故事的孩子……
    就这么轻飘飘地、又带着千斤的重量,滚落在地上。
    鲜红,刺目的血液,从长春春的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灰色的地面,也染红了余赋秋整个世界。
    长春春从家里出来,什么也没带,只带了一个他要给爸爸带的寄居蟹。
    而他系在余赋秋手腕上的平安福,在这一刹那。
    也落了地。
    好疼。
    长春春想。
    不过没关系,他把寄居蟹保护的很好,爸爸会喜欢的。
    爸爸高兴了,就不会离开妈咪了。
    他不想看妈咪难过。
    不过妈咪,太疼了,春春就睡一会儿。
    等春春醒来,你在给我讲个故事吧。
    第29章
    “春春……”
    “春春……”
    余赋秋的手机掉落在地上, 屏幕碎成一片又一片,最长的裂痕穿透过屏幕最中央,而在屏幕最中央, 就是他依靠在长庭知的怀中, 对着镜头笑得开怀,长春春一手搂着长庭知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比着耶, 长庭知没有看镜头,他偏过头,眸光温柔地凝视着余赋秋, 手轻靠在余赋秋的腰间上, 将他抱在自己的怀中。
    那条长长的裂痕正是穿透到他们之间,将屏幕一分为二。
    余赋秋颤颤巍巍抚摸上自己的脸, 那里似乎有温热的液体。
    ——是血。
    是他孩子的血。
    从他小小的身体里, 被残忍的撞击力挤压,飞溅出来的鲜血。
    他的面色惨白,比医院的墙壁更加骇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生机,连嘴唇都褪尽了最后一丝颜色, 只剩下死灰白的青色。
    “春春……”
    他嗫嚅着嘴唇, 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那双以往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漂亮眼眸,此刻的灵魂都被尽数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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