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此行身份,就是人傻钱多的商队。小二消息灵通,好唇舌。将钱给他,才是事半功倍。”
    奚溶点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我可以知道吗?”单单雨被零落在一旁。
    她明明是唯一的本地人,却显得像在异国他乡一样孤独。此刻正可怜巴巴地睁着一双大眼,望着凌愿。
    凌愿莞尔,安慰她几句。又以眼神示意奚溶。
    奚溶了然,开口:“店家,这鸹易道里是不是有很多强盗啊。”
    小二转过头来:“是呀。很危险的!上次有家……”
    “那,这些强盗为什么要在这里啊,他们的国君不管吗?”
    店小二嗨了一声:“我就实话跟娘子说了吧。那些强盗啊,对半都是东女国派来的!”
    “果真?”奚溶皱起眉,“可他们为什么……”
    “娘子心善,哪里懂得。我之前可是亲眼看见过,那些强盗的衣裳都是东女国的样式,和我们这里很不一样!”店小二越发激动,“要我说,肯定是他们国君做的不好。”
    “你也知道,那是个女人。女人心软,不分大局…当然,娘子蕙质兰心,肯定不是…他们那里的人绝对吃不饱饭,是被迫落草。”
    “不过有人说那些人本就是东女国的国君派来的。这就不敢乱说了。娘子就当听乐呵!”
    奚溶小小地“呀”了一声,拉着雨的袖子晃,音调扬高:“阿姊,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的货不会被抢吧?”
    瞬间有好几个人朝她们这桌看来。
    雨懵了几秒,被奚溶又晃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说:“啊,我也不知道。”
    “娘子不必担心,大不了就不去了嘛。”店小二布完菜,笑呵呵地去忙其他事了。
    等小二一走,张离屿立马冷酷地说:“你戏过了。”
    “啊?”奚溶连忙道歉,“抱歉,我以前没有做过…”
    凌愿笑:“不过也没关系。”
    “因为西戎和大梁情况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奚溶问道。
    张离屿翻译道:“笨。”
    “……”奚溶委屈地低下头。早知道不问了。
    凌愿找补:“是没有大梁人那么阴险狡诈。”
    张离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凌愿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我几时说过我不是了。”
    “……”张离屿无语地默默拿起勺喝汤。连自己都骂进去,早知道不说了。
    就这一口,她差点吐出来。
    可旁边没人说什么,她也只好勉力维持着自己的千金风范,想拿其他菜。一看雨吃得正香。
    雨要聪明些,她没再说话,专心吃饭,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似乎生怕待会一上路就没得吃了。
    幸好凌愿也安静地开始吃饭,没有说什么岐甘人还馋的话了。
    一顿早食吃得无比安静。
    *
    其他人还在打点行李时,张离屿往下望时,发现凌愿正在马槽旁。
    她觉得凌愿这种大小姐和烈马似乎很不相配,又似乎挺合适的。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干脆下楼走到她身边。
    凌愿行过礼后就没再管她,专心地看马嚼干料。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
    张离屿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看了一会就忍不住开口:“你喜欢马?”
    “算不上。”凌愿抚摸着最近一匹马的鬃毛,眼神则落在它的眸上,“但马的眼睛很好看。”
    张离屿顺着她的话看去。那匹马的眼睫毛很长,整个瞳仁湿漉漉的,的确算好看。
    凌愿自顾自地低语,带着一种疯狂又冷静的迷恋:“你看。既含温存,又有原始的暴力。”
    “不美吗?”
    没等张离屿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凌愿就拍拍手,抽去刚才那诡谲的气氛,冲她笑得灿烂:“走吧。”
    第85章 危机
    又是一个急弯。
    马车猛地晃了一下,随即停住。御手的声音车头传来:“玉…玉安娘子,刚有块石头砸过来…”
    “受伤了吗?”
    ”没有。”
    “护具戴好,往前走!”
    御手调整好护具,仰头望着直插天际的山壁,手有些抖。他又低头,刚刚撞上马车的石块正在往前滚着。御手用力咽了口口水,狠心挥下一鞭:“驾!”
    青骢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车重新开始启动。
    约莫行了一里来路,道路陡然收紧,映入眼帘的唯一通道就被两壁夹着。山斜斜往里倾,似乎要压下来,但最终没有,而是给了日光时有时无的缝隙。
    青骢马也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踟蹰不前。御手又一挥鞭,滴下汗来。
    马车慢悠悠地前进着,刚进夹道,就有十几块石头砸在车前。
    虽然没有砸中车和马。但谁都清楚,那不是落石。有山匪。
    “砰”“砰”石子开始往车上撞了。
    御手的声音颤颤巍巍的:“玉安娘子…马,马不走了。”
    凌愿高且清晰的声音穿透车帘,回荡在整个山谷:“怕什么!我们这车装的是瓷器,打坏了谁也别想要!”
    这招起了作用。石头落下的频率小了。
    御手咬着牙,嗦嗦抖抖地再挥鞭。马闷哼一声,重新抬起蹄子。
    车稳稳地行着,只是走得太慢、太慢。
    忽然,御手不知看见了什么,或许什么也没看见。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气若游丝:“我,我不能…”
    “让开!”凌愿吼道,一闪身出了马车,不由分说地取代御手的位置。
    御手吓呆了。又听披着银盔宛若天神的玉安娘子目光如炬,声音却放柔了些:“快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钻回车内。车里另外三个娘子面色都不太好,最瘦小的雨已吓得钻进强装镇定的奚溶怀里,缩作一团。
    凌愿确是毫无惧色。马这生灵很通人性,若是驾驭它的人尚且在发抖,它又怎么肯前进呢?
    凌愿俯身对马说:“快些,一起出去。”双腿一夹马肚。她知道马听得懂。
    青骢马仰头发出一声嘶鸣,任有落石无数,依旧向前奔去。
    凌愿展开凝雨扇面,精铁覆住丝绸,坚硬无比。足以使碎石弹开。
    马行得快,车里的人可就受苦了。奚溶被晃得想吐,赶忙捂住嘴。
    张离屿面色有些发白,抓住扶桩,强撑着主持大局:“怕什么!?都坐稳了。”
    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好不容易出了夹道,瞬间豁然开朗。
    有惊无险。那些落石似乎只是虚张声势。
    张离屿钦佩凌愿这份勇气。要不是她下了决心一路疾驰。他们说不定就要折损在夹道内。
    直到眼前已完全开阔了,藏不下任何埋伏,凌愿才下来。
    掀开车帘一瞧,奚溶脸色煞白,嘴里一直念叨着求谁庇佑;雨活像鹌鹑埋在奚溶怀里,过了会才敢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凌愿;御手不敢近几位娘子的身,缩在角落里不住搓手。
    只有张离屿还算镇定。她与凌愿都清楚,一板之隔的后厢里装的可不是什么瓷器,而是训练有素的裂江堂护院与张府私卫。
    凌愿解下面罩,气息不稳,脸也有些红,晨时精致的打扮全算是白费力气。而那双眸子黑得发亮,被因汗湿而粘在额角的乌发一衬,显得生气勃勃,更加亮了。
    她单手撑着门,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胸口却不住起伏。腿是麻的,手是酸的,心里却感到痛快极了。
    张离屿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凌愿,忽然好像知道李长安那个木头人为什么会知道喜欢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讲些什么,于是用并不熟练地语气干巴巴道:“你可有事?”
    凌愿小小地蹙了下眉间,随即眼睛弯起来,细碎的光被揉进去,简直顾盼生辉:“多谢关心。你们呢,可好?”
    几人当然没事。
    凌愿又和御手检查了一下马车。车是特殊加固过的,并无大碍。青骢马倒被划了几道口子,不满地喷着鼻息。
    御手为马简单上了药,凌愿好言好语哄了哄马,又给吃又给喝。青骢马倨傲地一仰头,算是原谅。
    御手自知失职,不敢再让凌愿驾车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一两个时辰,到了午时要用膳,奚溶又实在想吐,车便挪到安全位置后停下。
    几人一手拿了一个炊饼。雨饿得厉害,大口撕咬起来。
    其他三个人却吃得慢条斯理。张离屿虽开始说了一句炊饼干硬无味,之后却没说什么。
    几人都想起来上次被凌愿怼了个遍的事,均未言语。
    不一会,山中突然冒出一个穿棕色布衫的婆子来,臂弯里揽着一个篮子,走到他们面前。
    “几位大人哟,我这里有上好的美酒,要来一些吗?”
    凌愿和张离屿相视一眼,都有些想笑。西戎山匪骗人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些。
    结果下一秒,奚溶和雨就与婆子攀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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