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骾去见了雨一面,就去了恕河以血祭祀,最后一次聆听神谕。在这之后,骾向恕维多、夆告老,欲将大祭司一职给雨。
    夆那时只把祭祀之事当作祖辈留下来的、虽然无用但不得不执行的任务。他根本不上心,也挺烦骾这个老态龙钟的大祭司,便笑着摆摆手,准了。
    雨接过代表祭司身份的权杖,换上冠冕,在八月的望日来到恕河主持祭祀。却在献完祭品后怔住,说了一段谁也不懂的文字,随即对着恕河直直跳了下去。
    场面一瞬变得十分混乱。恕河泛起浪来,将雨拍入河底。
    谁也没有找到雨。
    第二日,夆生了一场大病,迟迟未愈。
    待到九月的望日前夜,人们正发愁要去请骾重归祭司之位,去请求恕维多的宽恕,让他们的国君快快好起来。
    雨却突然出现了。
    那是个雨夜。雨穿着一身大祭司的五彩礼服,鬼魂一般浮在恕河上,吓得守城人尖叫。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雨简直是飘到城门郎面前,面色平静,说带了药来,要见国君夆。
    国君夆几乎病入膏肓,便死马当做活马医般让雨入宫。谁知过了这晚,夆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甚至比以前还要健壮。
    医官问她用了什么药。
    雨答道,我是恕维多的女儿。
    国君夆日日懈怠,不思朝政,对祭祀之事也不上心,降罚与他。
    我去见阿娘,彰明国君功绩。阿娘心软,便给了我治病的药,叫我救回国君。
    至于为什么雨一去一月,便不用解释了。阿娘思念女儿,在人间本也是常事。
    夆听了这话并没有生气,反而在第二日的祭祀上痛哭流涕,深刻反省了自己,还想要给雨封侯加爵。
    雨摇摇头没有接受,只愿当祭司,为娄烨和恕维多沟通。
    人们于是对她越发钦佩,也越发信服。
    第二年的一月,恕河果然泛起洪灾。但娄烨人听了雨带来的神谕,早早做好准备,于是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至此,娄烨国无人再敢质疑雨。他们坚信雨就是恕维多的女儿,是神赐予他们的宽恕,是上天的礼物。
    “只是不知道另外两个神谕是什么!”小女使讲了那么长的故事,也有些口渴,嚷嚷着要水喝。
    凌愿殷切地为她斟茶:“请。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娘子真是厉害,知晓那么多事。”
    李长安道:“雨带来的神谕,都实现了吗?”
    小女使一口气将茶喝尽,闻言瞪她一眼:“这是什么话!雨之后只在恕河祭做出三个预言,大多都实现了。还剩一些未到时候。”
    “那,你知道那个恕河不准行船的神谕吗?”
    “当然!”小女使脸上又浮现骄傲的神色,“多亏了有雨,不然恕河又要泛滥啦。”
    听了这话,凌愿和李长安对视一眼,知道各自心中已有了盘算。
    凌愿笑着又夸了好几句,告诉她可以走了。李长安见状,不动声色地塞了点糕点和铜钱给她。
    小女使在这玩的还算开心,倒有些不情愿了。她被凌愿牵着走到门口,又红着脸别扭道:“你们大梁的娘子都这么漂亮么?”
    凌愿不免失笑,又忍不住逗她,问:“是我更漂亮呢,还是这个娘子更漂亮?”
    小女使的目光在凌愿和李长安中间来回荡。
    李长安瞥了一眼凌愿,也走到小女使面前来,半蹲着和她平视。
    “你们…”小女使有点想不出来。她觉得两个人都很漂亮。紫衣的娘子笑起来很漂亮,白衣的那位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又好像挺好的。
    思及袖中的铜钱,小女使坚定了想法,毅然道:“白衣的好看!”
    闻言李长安倒是很意外地转头看凌愿。只见凌愿笑意更深,蹲下来一把揽过李长安的肩,将她的头与自己的靠在一起,道:“好看吧?我的。”
    “哦!”小女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对了。回见!”
    凌愿忍不住笑出声来,边站起身边喃喃道:“你说她懂什么了…”
    感到旁边的李长安一直不起,凌愿弯腰去看:“腿麻了?”
    只见李长安蹲在一块,胳膊搭在腿上,将头低着埋入掌心。
    凌愿奇了怪了,要不是看到李长安发红的耳尖,她还以为人哭了。
    “你不起来?那我走了。”
    这招对付小孩特别有效,对付李长安也一样。
    果不其然,李长安慢慢把脸抬起来,仰着看她。
    还挺乖的。凌愿想。李长安这样倒不像将军也不像公主,看起来毛茸茸的,像条白色大狗。
    她想着,干脆摸了一把李长安的发顶。
    !李长安抖了一下,小声道:“你喜欢我呀?”
    凌愿挑眉,伸手就去摸了摸她额头:“说什么胡话?我看看,果然发烧了。”
    李长安将信将疑地也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没有吧。”
    “傻子。”凌愿叹了口气,“快起来。一会腿真麻了。”
    “哦。”
    两个人之间明明还隔着血海深仇,现在也属于不同阵营,凌愿甚至在六日前才得知林梓墨还活着…好像是不应该这样…轻松?
    凌愿说不上来。只是单纯觉得放松,心情很好。她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够肆无忌惮地说些想说的话,不用把一句话翻来覆去想上几十遍?
    当然,和李长安说话更复杂,也要想、想。可现在两个人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像是准备都变笨一点,年龄再小一点,性子再天真一点,任性也没关系。
    也许就像李长安说的。她们都可以短暂地做回自己。在异国他乡。
    凌愿被李长安看得受不了,拉过她的手,在她留下的咬痕上亲了一口,漫不经心道:“嗯。因为你好看。”
    “还有呢?”
    ”…有钱?”
    “还有。”
    “那我得好好想想。”
    李长安一向冷淡的眸中泛起点点星光,看得人心软。
    凌愿故意道:“你…你…唉,我猜不出来!”
    李长安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愿:“没了?”
    “没了。”
    李长安失落之情溢于言表,蹙眉思考道:自己虽然不会永远漂亮,但有钱是一定的。凌愿还会喜欢她。
    于是松了一口气,想着要办事,正色道:“派六二去打听了些消息。我们先也下去看看?”
    “酒楼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是该去看看。”凌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神秘地朝李长安勾勾手。
    李长安附耳过来,细小的气流抚过她耳廓,有点痒。
    “你还有个好的,我刚忘了说。”凌愿温热气息尽数喷到李长安脖颈与耳朵那一片的连区。
    “就是………”
    李长安脸顿时红成一片,被烫了似的,还强装镇定道:“走吧。”
    凌愿戏谑的眯起眼:“怎么,你不满意?”
    李长安没有回她。只是走向门外的步伐越来越乱。
    凌愿哑然失笑。
    第79章 酒楼
    两人在酒楼里打探消息,不知不觉已听了不少“召殿下”的秘闻。
    那些秘闻的确精彩,“有理有据”。光说书人那副笃定的模样就足够令人信服。若不是主角就在她身边,凌愿险些都要追着问他后续了。
    李长安穿着一身温润白衣,却除了会极缓地眨一下眼外没有任何表情,好似深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白衣与紫袍交叠,传闻中的二殿下正借着凌愿宽大的袖子在她手心戳戳画画。说书人瞎扯一句她挠一下,很是委屈的样子。
    凌愿最开始还轻飘飘瞥她一眼。毕竟李长安名声在外又监察四方,听到的传言比这肯定要恶劣得多,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后来她转念一想,几月不见,李长安真是撒娇功力见长。这会也就因为旁边的人是她,才做出这般幼稚举动。
    一般人对凌愿撒娇,她是要烦的。可偏偏李长安冷着一张脸,私下又是这番模样,叫声“阿姊”都生硬无比。这般“不伦不类”的费心取悦,反而显得尤为可爱。
    谁叫她叫喜欢李长安呢?没办法的事。
    话本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召殿下”已经杀了五个忠臣,抢了七个美人,烧光四个村落。可谓是狼心狗肺、不忠不孝、罔顾人伦。
    开始还说的是风流趣事,幼时轶闻之类的,凌愿只觉得好笑。可渐渐又心疼起来。
    他们知道李长安是什么样子?竟敢这样随意编排。就连那年对付北狄,李长安在朝廷上连怼数十位重臣,不顾一切主战,也被讥讽为是她嗜血成性,想借战争过过杀人瘾,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讲到这的时候,凌愿正在和一位大娘聊大梁时兴的冬装样式,一听也不免皱起眉,看台上人大骂。
    说书人白三爷义愤填膺道:“呸!打仗此事,劳民伤财,怎可说打就打!这些人呐,终究是头发长见识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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