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正罡登上龙位,杨皇后母仪天下,杨家人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兄弟各封了地。尽管没有中央给的实权,但快活日子是少不了过的。
    蜀南王就是杨皇后五弟,与她关系不错,在李正罡南征北战时帮忙照看李意钧,深得帝后信任。也是少数几个不常居梁都的亲王。
    而这位亲王有个人尽皆知的毛病,不举。
    虽说他与李意钧十分亲近,但东宫终究不能是他的亲儿子。太后还在时想尽了办法,美人一批批地往他府里送,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哪怕直接给他曾经生过孩子的娘子,到他那仍是没用。
    有位娘子另辟蹊径,借种怀上孩子,不幸被蜀南王发现,自然要处死。
    那日她撕心裂肺地骂蜀南王不举,惹得爱看热闹的芙陵城人大半夜聚到蜀南府,口口相传蜀南王的糗事。
    生子之事暂且作罢,蜀南王却的确染上了美人之癖,夜夜寻欢作乐。李正罡也乐得他这样不找别的事,对他不检举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他看上谁不好,偏偏带了个岐甘族女子奚溶回去。
    岐甘小国奉行政教合一,便以为蜀南王和当地知府是一块的,于是隔三差五来街上闹事,要求交出奚溶。
    “依你所见,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马拉着车慢悠悠地上了街道,木芙蓉的香气飘散进来。
    越此星想也不想:“自然是找蜀南王要人,送那位娘子回家。”
    凌愿道:“要是那位娘子本就不想回岐甘族呢?”
    与此同时,雅室内熏香袅袅,是来自梁都的安神香。
    “让她嫁给五叔就是。”
    李意钧落下一子,慢条斯理道:“她不是个贵族吗?五叔既然喜欢,就让做个妾室,皆大欢喜。”
    陈谨椒两指夹住白棋,很快落定。
    “殿下心善。可这事没这么简单。”
    “小兔子,你可知那奚溶是什么身份?”
    “殿下,岐甘国两□□,奚溶作为公主趁机偷跑到芙陵城,那些岐甘男子是来抓她回去的。”又一子落下,棋盘右下方黑棋被围困,只余一条生路。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岐甘国虽小,但离大梁太远,与他们交好远比交恶要来得容易。”凌愿掀开车帘看了看路,回头对越此星一笑,“你说,我们该把奚溶公主送回岐甘吗?”
    “岐甘小国,将那个公主嫁给我大梁郡王有何不可?省得又要送我李家女儿去和亲。”李意钧干脆攻向白子另一方,要逼陈谨椒不得不暂时放弃这块领地。
    “送回去?要是她不愿意呢?”越此星从怀里拿出一样物事,递给凌愿。
    “要是她不愿意呢?”陈谨椒毫不犹豫地还是把东南角的黑子全都堵死。
    “这便是你我要做的事了。”凌愿接过东西,慢慢把缠在上面的布条打开。
    “这便是你要做的事了。”李意钧落定一子,眼睛眯起,“妇人之仁。不可取。”
    “青枫门主要我给你的。”越此星托腮看着那个银亮的东西,“这是什么?挺重。”
    “是需要改进。”凌愿掂量了一下手里沉甸甸的物件,有点像管子,“小兔子,你给它取个名字。”
    “我?”越此星指了指自己,“我不会取名字。”
    凌愿抬了抬下巴:“你的刀叫什么?”
    越此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这个啊,左刀叫阿鸯,右刀叫阿鸳。”
    …鸳鸯刀就叫阿鸯阿鸳。看来是真不会取名字。
    凌愿笑容停滞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好名字。既然此物银光闪若星辰,那它就叫阿星。”
    “喂!”
    “好啦,不闹。”凌愿抚摸着光滑的管身,“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弓。”
    “弓?可是这怎么拉?箭又从哪里装进去。”
    凌愿扬起唇角,语气轻快:“这里面要装的可不是箭,而是火药。”
    “两位娘子,蜀南府到了!”御手在外喊着,“一共二十五钱。”
    —
    陈谨椒终是满盘皆输。
    她抬眸瞟了眼前这只老狐狸,心平气和地把棋子收好,道:“殿下棋艺过人,我等自愧不如。”
    李意钧一双长眉下压,显得格外柔和,简直让人想到“如沐春风”四个大字:“陈卿还是过于急躁了。有些事,还是想明白的好。”
    陈谨椒随口敷衍着:“殿下说的是,我一定改。”
    “那么,丁忧一事,你是如何逃过的?”
    依大梁律法,陈太傅新丧,陈家做官的人都需辞官返乡,回家守丧三年,是谓丁忧。
    陈谨椒满不在乎道:“这不是依大梁律法,官员是官员,我们女官是女官嘛。”
    “你还在生气?”
    “生气,生气什么?生气我考中贡士,却没资格进殿试吗?”
    “陈卿。”李意钧和颜悦色道,“你该明白。阿爷他老了,我会让一切都有所不同。”
    第64章 凌壹
    美眷鱼贯而入正殿,脆铃娇笑阵阵,道旁艳花团簇,香风四散。
    “这位娘子,可是要来找人?”一位身穿藕荷色襦裙的娘子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冲凌愿行了个礼,笑容温和。
    引凌愿和越此星入内的侍卫识相地退下。只留三人在中庭交流。
    凌愿回了个叉手礼:“娘子万福。在下是岐甘族的玉安娘子,特来寻我家奚溶公主。”
    藕裙娘子神色微变,挑眉:“玉安娘子?久仰大名。这位是?”
    “她叫阿星,是奚溶公主的护卫。”凌愿面不改色道。
    越此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身份,顿了一下才猛点头。凌愿交代过怕她说错话露馅,干脆让她演个哑女。
    藕裙娘子也向越此星行了个礼,转头对凌愿道:“虽说二位与奚溶是旧识。不过奚溶究竟见不见你们,还要看她自己怎么想。”
    看来奚溶已经拒绝过很多人的见面。
    凌愿暗暗想道。岐甘族说是蜀南王强抢奚溶,虐待他们的公主。可到府里一看,发现奚溶其实还挺受尊重,竟然可以自己选要不要见谁。
    “不知娘子名讳?”
    “…阿鸳。”
    越此星看了看自己那把名为“阿鸳”的刀,睁大了眼望向凌愿。嘴虽然没张,眼睛却像会说话似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
    凌愿倒是没什么反应,挂着一如既往的柔和微笑:“原来是阿鸳娘子。劳烦将此物转交给奚溶公主。多谢。”
    她看出阿鸳虽然衣服洗的发白,但年纪稍大又行事稳重,言谈间似乎和奚溶颇为相熟,定然是一个在府中能说的上话的管事娘子。
    阿鸳接过那封信件,狐疑道:“你确定她看了此物就会见你?”
    “不敢。”凌愿微微鞠了一躬,“十之八九罢了。”
    阿鸳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小心捏了一下手中信件,发出轻微脆响。
    然而那位漂亮娘子依旧是噙着笑意的模样,却不似在开玩笑。
    她目光灼灼、胸有成竹。夏末的凉风将她额发吹散一些,那翘起的嘴角写着势在必得四个大字。
    阿鸳心里有种突然有一种说不明的感觉。好像她面前这个娘子十分厉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听她的话,同时也相信根本没见过外客的奚溶会见玉安娘子一面。
    “阿鸳,快过来啦!你每日忙活这样多,也不见王爷给你多拿几吊钱!”
    阿鸳回神,侧头看了眼正用扇子遮着脸笑的姊妹,对凌愿行礼道:“妾身立刻就去交给奚溶公主。两位还请移座殿内,稍作等候。”
    —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阿鸳就过来请人,说是奚溶公主点名要见玉安娘子。
    凌愿早就料到这一点,摸了摸越此星的头,嘱咐她乖乖等着。
    越此星面前的小食已经堆了满满一桌,腮巴子也塞得鼓鼓的。幸好她也不用说话,只打手势。
    凌愿对阿鸳道:“阿星年纪小,不懂规矩,劳烦阿鸳娘子多多照顾。”
    阿鸳震惊于面前堆成小山的空盘,一时没反应过来,干笑道:“啊,看来阿星胃口很好嘛!”
    凌愿:“习武之人饭量大,娘子海涵。”
    这明明叫海碗吧。阿鸳思忖着,急匆匆地催凌愿快走。
    一路上两人无话,经过后花园时,阿鸳才忍不住开口:“你究竟给了奚溶公主什么?”
    “阿鸳娘子没看过吗?”凌愿脚下不停。偷偷在心里记下王府方位。
    “…”她疑心重,本来自己的确偷看过。奈何上面写的都是异国文字,再给五双眼睛也盯不出什么门道,就此作罢。
    和这人打交道真是又舒服又累,弯弯绕绕的,不好对付。阿鸳干脆学着凌愿的样子,也睁眼说瞎话:“既是玉安娘子要给奚溶的,阿鸳自然有好好保管。”
    “可问玉安娘子究竟写了什么?奚溶这么多天以来,还是第一次同意见岐甘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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