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此是将信将疑:“真的?”
    “比真金还真。”凌愿面不改色道“亏你天天‘仰慕’来‘憧憬’去的,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快去吧,中午我再来找你。”
    连哄带劝地把人送去学堂,又赶紧找李长安让她去算学课。等处理完斯尔族的事,就赶去接越此星,凌愿忙的够呛,总算赶上带她去百味堂用膳。
    越此星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凌愿问了两三遍见到新同舍没,她才回过神,答:“见到了。”神色却有点古怪,“她用的七杀弦?”
    凌愿还记得宋弦那双手:“对,七杀弦。消七情,灭六欲私心。
    越此星摇摇头:“那是你们外行人以为的。最开始用七杀弦的人说过,‘七杀弦,杀父杀母、杀师杀敌杀友,杀人,还杀己’。”
    第39章 嘀嘀咕咕
    七杀弦由一种特殊的桑蚕丝制得。经浸煮上浆,以丝三十股为一寻捻合,才有可能达到七杀弦的韧度要求。
    七杀弦极其锋利,又是透明的,是作为暗器的上上之选。
    但这种弦对于使用者灵活度要求很高,基本上需要裸手牵制,因此操弦者没有不伤到自己的。
    若已杀红了眼,稍不注意,在对手头颅被割断那一刻,自己的手也会废掉。
    宋弦这个古怪的小哑巴,受了伤也不会喊疼,怎么要用这么危险的武器。
    凌愿有点想不明白,好在她对于想不明白的事一向不去多想。总之,与她关系不大。
    越此星也是个心大的,一顿饭吃完立刻忘了之前对于宋弦与七杀弦的种种疑虑,恢复平日的活泼模样。
    凌愿送她回学舍路上,她还和凌愿讲这次武术课的先生是个临渚来的老头,厉害是厉害,就是太凶;还有武术课的男同砚多于女同砚,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格外臭,近不得身。
    凌愿听越此星讲诸此之类的琐事,突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母爱之情。
    女学舍在山南,男学舍在山北。越此星的学舍位置是凌愿特意安排的,最是偏南。
    把人送回去,她自己倒一拐,进了南边密林。
    她驾轻就熟地沿着一道被踩出的小路走去。越往里走树越密,几乎不能再行。
    凌愿停下来,仰头看了看繁茂的树冠,深绿色的针叶受朝黎府好阳光的眷顾,个个生得饱满。
    她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刀来,轻轻刮开深褐色的树皮,透出里头湿润的树干内部,隐隐泛着油光,甚至有粘稠的松油露出,聚成水滴形状。
    思茅松。
    她捻了一些碎屑,凑到鼻尖嗅了嗅。刺鼻的微苦清香袭进她的鼻腔。
    不是难闻的味道,甚至会有很多人喜欢。凌愿却有些作呕。
    她又挂下一些木屑,放到布囊里。
    斯尔族在研制医药当面可谓精妙。而朝黎府气候得天独厚,温暖湿润,百木长于此地,取之不尽。斯尔族人不但会拿这些草木做成的药物自用,还会运往大梁各地。
    思茅松油脂丰富,适合做能活血化瘀、消肿抑菌的松脂油。
    这哈诺山上就有大量思茅松。
    当然,松脂油这种东西,虽有气味,但透明无色,很像水。
    水是极好的东西,可以饮用、洗衣洗菜,并且能灭火。
    但松脂油灭不了火,它易燃。
    在整个大梁,还只有斯尔族能够生产并存储大量的松脂油。
    这也是凌愿来当这个劳什子圣女的原因之一。
    到洛安城的那几日,她又回了一趟凌府,后知后觉那口井的古怪。
    可当凌愿再去看时,后院的井已经干枯了,没有一点东西。
    这井自打凌家住进来就一直在,不知造福了多少人,怎么会说干就干?
    新来的知府与凌家无怨无仇,也没有必要专门去把后院一口不起眼的井弄干吧?
    凌愿自小饱读诗书,博闻强志。
    她想到一种可能。
    五年前她赶到凌府之时,井里的的根本就不是水,是松脂油!
    松脂油易挥发成气,所以慢慢消失了。
    但后院的井早就干了。还是被人强行断掉源头,将水换作松脂油!
    凌府在火灾中无人生还,并不仅仅是官府封锁凌府不让他们出来,还因为后院的井水变成了松脂油。
    凌府的下人也许急忙救火,来到外人所不知道的后院水井。他们奋力舀水泼向燃烧的火,那火焰却越蹦越高,直至将他们吞没。
    凌愿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阿娘阿爷作为主人,也许是故意不逃,营造出凌府全死了的情形,留凌愿一条生路。
    可其他下人会甘心吗?后院那条路很隐蔽,因此不但外人不知后院有水井,也不会去后院拦着要逃生的人。
    始作俑者分明极熟悉凌府的构造,他要的就是凌府的人全葬身于此。何其狠毒!
    那么到底是谁?阿爷的好友会做出这种事来吗?
    那个人,还活着吗?
    林梓墨那边已经在行动了。而她则来到朝黎府,亲自调查大量松脂油的来源。
    头痛,真的痛。凌愿揉了揉眉心,快步离去。
    凌愿走得急,没注意到树林阴影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李长安正盯着凌愿。
    她来算舍院门口,却只顾着和越此星说话,一个眼神都不分给自己。
    李长安不自觉瘪了嘴。明明是凌愿哄自己来算舍院的,结果只知道接越此星,都不来看她。难道凌愿只有在有求于她的时候才会理她?
    得想个法子,让凌愿有事要找她帮忙。她下次不会立刻答应了,免得凌愿觉得事办的轻松,又不理她了。
    凌愿注意到有人正幽怨地盯着她,不免好笑,走到前去笑吟吟地问:“二殿下可是在等我?”
    二殿下很受用,但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略略一点头。
    越此星在旁更加迷惑了。她记着凌愿的话,以为李长安不知道镜十四和栖木落是同一个人。
    安昭对别人一向爱搭不理,怎么换了凌愿,一个镜十四,一个栖木落,倒有点上赶着的意味。真奇怪。
    凌愿去拉李长安的手,温声细语哄着:“好啦,待会再来陪你。”
    越此星眼睛都瞪大了,李长安的手原来是可以碰的吗?
    李长安一向冷淡,没什么表示,接着凌愿广袖的遮掩,悄悄摸了摸她的腕骨,就又心满意足,气全消了。
    凌愿心道,这也太好哄了。忍住笑,回头去喊越此星,额前络索随着动作荡起:“阿星,晚上广场办乞扎节,一起去吗?”
    乞扎节是朝黎府的传统节日。每年六月晚上,人们会围在一起表演扇子舞,喝酒唱歌。
    乞扎节时间不确定,是以斯尔族为了庆祝今日哈诺节开幕,专门准备的晚会。也让大家互相走动走动,增进情谊。
    “好啊。”越此星两三步蹦过来。
    凌愿指了指路:“往那边就是了,走吧。”
    “哦。”越此星手本来是伸过来要拉凌愿的,闻言调转方向,变成一个人走在前面,另外两个在后头跟着。
    她有点不自在,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回头看,凌愿和李长安目视前方,没有一点交流,仿佛不熟一般。却挨得很近。
    衣料堆叠,她们紧握着对方的手,却不叫人看出。
    到底是哪里怪?越此星想不明白,晃晃脑袋,一个人往前去,正巧瞧见宋弦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偷看李长安。
    越此星明白,上武术课的时候宋弦就老偷看李长安,又好像有点怕她,不主动去找人说话—诶,不对,宋弦好像本来就不会说话。
    她不由分说把人拉出来,道:“你怎么又躲着,一起去呗。”
    宋弦愣住了。越此星认识她,她又不知道越此星是谁。结果还是被硬拉着到路上。
    越此星回头朝凌愿得意一笑,分明是在说:怎么样?也是有人和我走的!
    凌愿噗嗤一声,戳李长安的手臂:“你公主府的人被绑了,不管管?”
    李长安心情好,淡淡道:“管不了。随她们去。”
    凌愿两只眼睛眯着,装作很凶的样子:“你又不管啦?人家待会怪到我头上来,我可要罚你。”
    “请吧。”李长安唇角勾起,头往凌愿那边靠了些,“怎样罚都依你。”
    “那我可要好好审一审。”
    两个人在后头嘀嘀咕咕的听不真切,宋弦却不能言语,越此星又觉得输了一局。
    会说话有什么了不起的?越此星相信即使宋弦不能说话,她也可以和人家交流!
    越此星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肚子,最后指了指天空。意思是:我饿了,肚子空的,需要食物。
    宋弦歪头看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比了一套手语。意思是:气是从空中吸到肚子里的,你做得对。
    越此星看不懂,权当宋弦理解了她的意思。压住自己的鼻子扮演小猪,意思是问她去吃猪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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