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都五年黄粱梦,再留不得长宁山。
    很快两人踏上坚实地面。林梓墨终于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要披斗篷?”
    “好看啊。”凌愿微微歪头,眨了眨眼。
    林梓墨无语凝噎。
    *
    两人走山内密道逃出梁都,一路往北边城外走。长宁山本就在梁都北郭,不出一个时辰就到了安阳。
    “所以,这些可能都是先生的手笔?”
    安阳某客栈雅舍内,从密道逃出城外的两人对坐着。
    “嗯。”凌愿右手沾了点茶水,在茶案上慢悠悠地画圈,道,“凌府被查前一月,阿爷让先生带我去云游,因此躲过一劫。知道‘凌愿’活着的人,不是和‘凌愿’一起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就只剩解青云解先生了。你说,你那时拿到饴糖为证,就认定凌府还有人在。但是凌府吃甘草饴糖的风气,本就是解先生带来的。”
    她抬头笑了笑,又接着说,“对了,我知道先生有个旧友,是个很好的郎中。这饴糖么,好像也算门药材。”
    “这样说来,先生恐怕不只是……”林梓墨有些惊讶,又觉得这事似乎是情理之中。
    “小墨。”凌愿突然打断他,“我问你,你在梁都为何要开设长宁山庄?你走时,也没要阿爷给的钱。我问你,你开山庄的钱,是从哪来的?还有,这长宁山上的机关未免太巧,怎么刚刚就能让我们逃出去?”
    凌愿一改懒散模样,目光如炬,直直看着他。
    林梓墨被盯得发毛,对方的语气根本不是询问,说是审问还差不多,摆明了要他老实交代。还是坦白从宽,抗拒无效的那种。
    他底气不足,声音有些发虚:“五年前,我初到梁都…”
    林梓墨初来梁都之时,无亲无友。本以为能凭着自己弹得一手好古琴搏些名气,实际上根本无人问津。
    一段时间后,他花光了积蓄,只好去典当街,想把自己的琴卖掉。但终究舍不得,踌躇半天。“水月行”的老板注意到他和琴,邀他进去。却意外引来转机。
    林梓墨还是不想卖琴,跟老板道歉,准备离开。这老板拉住他,自说会看面相,林梓墨一看就是个长命百岁,富贵无双的福禄命,所以愿意资助他在梁都落脚。
    林梓墨虽然有疑,但的确没钱,只能答应。在对方要求下开了长宁山庄。水月行老板又引了几个达官贵人前来,一番造势。果然,越来越多“文人雅客”对长宁山庄趋之若鹜,人说他一琴动梁都,一庄雅千客。其实他认为日日弹庸俗曲调,劳繁务之事,自己的琴技反而大不如前。可那些以前对他不屑一顾的人,竟然也争着请他奏琴了。
    虽说水月行出资占大头,但分配下来,倒也收入不错……只是如今钱还没还完,林梓墨跑路了,自觉不对,却也无可奈何。
    “有意思,你可知‘水月行’总部在哪?”凌愿无意识舔了下唇,眼中跃着些许火苗。
    “芜州?” 林梓墨本来记得很清楚,但突然不太确定。
    “走吧。不用还水月行的钱了。”凌愿站起来,又突然回头,“小墨你啊,怎么不想想赔大理寺的呢?”
    大理寺卿赵厌明还找不到人赔呢,气的要疯,连夜彻查。很快查出大理寺守夜人在晕倒前都吃了长宁山庄送来的糕点。他亲自带人去抓捕,却发现山庄里的人早已被遣散,还眼睁睁看着林梓墨和另外一个女郎跳下悬崖。
    那悬崖深不见底,谷底草木纠缠,野兽遍地。至今也不知道两人是死是活,又不能派人去下面寻,只好让人驻守在附近通路处。只不过他万万想不到两人非但没死,也没从山谷下面往上走,自然也没被抓住。
    不过气归气,这下有好多事情都可以拿大火挡掉了。官员们浑水摸鱼,从中捞的好处可也不少,反正不好处理的“冤假错案”,有心无意,都可以被这把火烧的干净了,不知是喜是忧。
    第二日上奏,皇帝对此很是头疼,例行批评一顿后,让赵厌明自己去办。下朝时,李长安正打算直接回公主府,却被太监荣驿拦下,领去太极宫。
    皇帝李正罡还在处理政务,李长安等的无所事事,于是开始数数。
    从前朝到如今,北狄一直骚扰不断。李长安母舅谢景涯与谢景一都是抗北名将。他们骁勇善战,常年在北疆御敌,为国牺牲在那茫茫雪地,追封为骠骑大将军。此后其他将军渐渐陨落,所剩几位老臣也力不从心。朝廷也只能在军务上投入大量财力,甚至靠着和亲割地换取安稳,也不是长久之策。
    梁历十六年秋,北狄十八个部族联合来犯,不到三日已经攻破了玉城几个县。受母舅和阿娘的影响,李长安自幼尚武,在这年春的武试拔得头筹。
    对她来说,北狄不仅是国贼,还是家贼。不顾帝后二人劝阻,李长安主动请缨,上场杀敌。不出两月,战势急转。
    那个清秋的某日,她营造退兵之势,却只身深入敌营。一刻钟后,一人身骑纯白宝马冲了出来。
    晨光破晓,尽力也穿不透飘扬的雪絮,只有那抹红如此显眼。李长安肩披风雪,脸上印着一道凝固的血液。她表情淡漠,右手抓着缰绳,左手提着主谋大王子的首级。血腥恐怖的场面配上她安静雪白的面容,透出诡异的宁静,整个人鬼气森森。
    除了那具无头尸首,无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无人不为此景振奋,血脉沸腾。就连敌人都对她心怀敬畏,高呼着“乌札里”,不敢再拦。
    北狄群龙无首,剩下的便不堪一击。很快,玉城便被完全收复。
    自此,李长安名声大噪,大梁无人不知皇家出此女将。在因战事推迟的公主出阁礼中,李长安不仅得了公主府,食邑千户,还拿了个虚职,正五品定远将军。
    帝后本来也再不拦她上战场。但也许今年太过太平,皇帝李正罡只给她安排了御史之职,她已经半年没再往北了。
    在默数到1963时,李正罡终于来了。
    梁朝尊黄,李正罡便是一身黄和玄色相间的五爪龙袍。天子姿态,不怒自威,鬓边白发却难掩沧桑。
    李长安行过礼,安静等待发落。
    李正罡也没问她这几月行踪,只是一句:“你还是怪朕。”
    “不曾。”李长安答得很快。
    李正罡却叹气:“胡说。长安啊,你以前是不会这些客气话的。”说着又背过身去,似乎不愿看她“朕知道你怪朕,不让你像骠骑侯那样保家卫国。但你也是朕的公主,朕不愿意你步他们后尘。你若是…朕该如何向你阿娘交代?”
    “不曾怪过阿爷。”
    李正罡又转过来盯着她,沉默半天。李长安回过味,明白像该她多说几句,于是生硬的吐出字来:“食民之俸,保民之家。”
    她语气很轻,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人人都将她视为乱臣贼子,李正罡好久都不让她往北狄,就是最好的体现。母族满门名将、手握兵权的公主,应该在大梁出现吗?在战场见过她英姿的,没有人答的上来。
    可只有她知道,她要说的话,字字句句,份量极重,无一虚假:“身为公主,更应如此。”
    第16章 补凌愿生日[番外]
    (if现代线世界设定与原剧情无关,现代架空图一乐求和谐)
    今天是农历二月十四日,也就是a市著名目中无人、嚣张至极的富代,凌家唯一继承人,凌大小姐凌愿的生日。
    “喂,小狗。”凌愿懒懒半躺在沙发上,“把我那件蓝色荔枝纹外套拿来。”
    李长安进了二楼更衣间,不一会就拿出五件蓝色的荔枝纹外套。
    凌愿指了最左边那件。李长安立马给她穿上,目光不小心向下瞟到凌愿交叠的修长双腿,低声道:“今天室外最低10度,穿……”
    “少管我。”凌愿恶劣地扯了一下李长安的头发,不重,但足以让李长安微微仰头,与她对视,“小狗今天不乖。”
    “没有。”李长安温顺地垂下眼,想着一会要备套衣服在车上。
    凌愿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又甩给李长安一个车钥匙:“四点开车来校东门接我,低调点。”
    车钥匙在空中划出漂亮弧形的,李长安单手接过,心想阿斯顿马丁怎么低调。
    *
    “愿宝啊,你现在在干嘛呢?我和你爸还在y国赶不回来。等妈咪回来给你办酒席过阳历生日哦。”
    凌愿把座椅调后一点,打了个哈欠:“王叔正送我去学校呢。赶不回来就好,我才不想端个杯子在酒店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是我生日还是招商会。”
    “嗯嗯。那你和妹妹在一起好好过生日哦。”
    凌愿冷笑一声:“她算哪门子妹妹?”
    这所谓的妹妹,李长安,不过是家里之前资助的一个可怜山区学生。考上了a大就搬来和凌家人一起住。平时一副极有教养的样子,成绩好,又长得不错,挺会讨凌父凌母欢心。长辈私下还总拿李长安跟凌愿这个二世祖作比,烦得要命。

章节目录


折枝春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千一目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千一目并收藏折枝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