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外面看得不清楚,现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女人的样子清晰可见。
    褪去了车站朦胧灯光的滤镜,此刻女人的美简直一目了然。
    我学了二十多年的绘画,画过无数的人像,但这个女人,绝对是我见过得最美的一个人。
    那是很难用语言形容出来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皮肤柔白细腻,五官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拢在眼下的黑睫纤长浓密,像是蝴蝶轻颤的羽翼,鼻梁高挺,红唇微翘,是很标准的微笑唇。
    就连身体也是绝对的黄金比例,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微微屈起搭在沙发上,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这个人,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我当时所有的关于带陌生人回家的戒备心都消失殆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该换个大一点的沙发了。
    余光瞥见桌上的一页纸,我那点被热水熏出的醉意顿失。
    慌忙地走过去,拿过那张纸揉成团攥在手心里。
    动作有些大,吵醒了她,她缓缓睁开眼睛,迷茫一闪而过,声音有些低,带着倦懒:“洗好了?”
    我没回答她,心里却很慌,只一个劲儿地想:她看到了吗?
    女人只是伸了个懒腰,像是一只高贵的布偶猫。
    她站起身来,凑近我,明眸中不见一丝困意:“我可以借用下浴室吗?”
    我胡乱地点着头。
    女人勾唇,很有礼貌:“谢谢。”
    说完便从我身边错身而过,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我原地呆立许久,才堪堪平复了慌乱的心跳。
    将手中紧握的纸撕碎丢尽垃圾桶,开始收拾起了次卧。
    刚铺好床出门,不知道该干什么时,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拥住。
    温热的身体带着扑面而来的沐浴露与洗发水交织的香气,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人的吐息拂过我的耳侧,染着薄薄的嗔意:“这里的夜晚温度也太低了。”
    我不知道女人眼中的我当时是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知道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炸开了。
    挣扎着从女人的怀抱中出来,慌不择路地不敢看她:“我去开空调。”
    但其实我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好香,嘴上说着冷的人,身体却是温暖柔软的。
    我听到了身后来自于她的笑声。
    这里可是我家!在自己家被一个陌生女人抱了不说,那女人居然还在笑自己,简直过分。
    但只有我知道,我当时的心里,一点怨气都没有,有的只是慌乱与不安。
    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过来自于其他人的温暖的体温了。
    终于调整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扭过头想要去看罪魁祸首,却发现罪魁祸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这一转身,险些撞进了女人的怀里。
    一个不稳急急向后撤,却被她伸手揽住腰,堪堪站稳。
    大脑中危险的信号疯狂报警,告诉我:危险!危险!请快速撤离!
    但我无论如何,也挪不开眼。
    女人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红色睡衣,纤细的吊带下是精致漂亮的锁骨,胸前堆叠的丝质布料被撑起一个弧度,没有吹过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着她瓷白的皮肤,向下淌着水,睡衣布料很快便染出了深色。
    被水意浸透的五官愈发得耀眼夺目,尤其是饱满的双唇,美得不可方物。
    被她抱着的缘故,我能深刻地感受到与我紧贴着的这副身体向我传来的温暖与柔软。
    我的心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我还活着吗?
    然后我看见女人艳色的唇张合:“这么看着我,是想要吻我吗?”
    是,我想吻她。
    吻上她唇的那一刻,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夺去我初吻的女人的名字。
    我只知道,我想亲她,想要抱她。
    再多的,我都不敢想。
    但她只是微阖着眼看着我,好像可以纵容我的一切行为。
    她说她叫江野,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的江野,要我记住她的名字,要我不要忘记。
    怎么可能会忘,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忘不了。
    但我只敢毫无章法地吻着她。
    直到她有些惩罚意味地咬了下我的舌尖,那双沉亮如墨的眼睛映着我意乱情迷的模样,问我:“要不要,和我一起做春天对花树所做的事?”
    再后来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我带她回家的初衷。
    我想给江野一个临时住所,但她给我的,是世上最温暖的栖息地。
    在这样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雨夜,怀中的身体那么温暖,像是可以融化这里漫长而寒冷的隆冬。
    温暖得我只想流泪。
    第2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身边空无一人,只有空荡的、阳光也晒不暖的床单。
    昨晚的一切果然是梦,一个喝醉后的妄想罢了。
    我像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睁着眼发着呆,看着眼前白色的墙。
    直到卧室外传来响动。
    紧接着,卧室门开了,梦里的那张脸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惊醒了我空洞的思绪。
    我猛地坐起身来。
    这才惊觉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不是妄想。
    江野不满地对我皱着眉:“你终于醒了,我好饿。”
    她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白色棉麻材料的吊带裙,整个人温柔灵动,但仍然很美。
    我看见春日透过窗,落在她的肩上,上面有一处吻痕,那是昨晚我缠着她留下的。
    记忆终于彻底回笼,我只感到腾地,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桶爆米花。
    又甜又满又不知所措。
    江野却面色如常地走到窗前,在我莫名的目光中抬起手,屈指敲在了我的脑袋上。
    语气带着不满:“我饿了。”
    我脑子被驴踢了一样对她说:“你可以先点外卖的。”
    她沉默了一下,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我:“你要不要听一听自己在讲什么?”
    我看到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痕迹,就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她。
    连忙爬起来,捞起床头的衣服,一遍穿一边低声说:“我现在做。”
    在江野来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三餐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也无所谓,点外卖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外卖翻来覆去,最后只剩下了烦腻。
    可一个人的饭,做起来实在没什么意思。
    吃饭前要考虑好今天吃什么,就要考虑买什么菜、回来后要洗菜、开火、吃完后还要收拾......
    只是想想就很麻烦。
    虽然还是习惯性地不定期买一堆食材,填满冰箱,让家里显得不是那么空荡——即便大多数最后都因过期进了垃圾桶。
    看着聊胜于无的冰箱,我甚至能感受到身后江野沉默的注视,想了想口,尴尬开口:“鸡蛋面可以吗?很快就能好。”
    天气很好,是开春之后难得的晴天,太阳落在地板上,亮的发光,屋子里一片明媚的气息,仿佛能够将所有的阴霾照的通透。
    连同我的局促与不安。
    我一直没敢看一直靠在厨房推拉门上的江野。
    昨晚的一切仿若隔世,让我恍惚不敢回想。
    两人份的面很快煮好,青菜面上卧着一枚糖心蛋,清汤里缀着葱花,再简单寡淡不过的一顿饭。
    “好香。”
    江野凑近闻了闻,侧过脸对我说:“你好棒啊。”
    微热的鼻息扑在耳侧,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像是冬夜雪地里淌过的枯木,偏偏树芯里又烧起一抹火,倔强地反抗着。
    “哪有……就只是面。”
    江野不知可否,只是很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面端到了饭桌上,看着我笑:“快来吃饭。”
    那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动作,显得好像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简直是犯规。
    然而我可耻地被她的笑俘获——才不是,我只是饿了。
    肚子饿的人是没有办法思考的。
    我发誓不能再被她蛊惑,等吃完饭就赶紧思考怎么处理我们两个这不清不楚的关系。
    可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饭了,更何况身边是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人。
    以至于我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江野的身上。
    明明是一碗再寻常不过的面,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喜欢。
    吃的时候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仿佛碗里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真这么好吃吗?
    与我而言,食物不过是填饱肚子的必需品,只是维持生命的能量来源。
    可看着江野,我却真真切切地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
    好羡慕。
    “怎么这么看着我?”江野突然抬头看着我。
    我慌忙避开她的视线,这才意识到我已经不知不觉盯着她看了许久,一时间有了种干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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