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蓁坐了回去,道:“用杏仁粉加蜂蜜敷脸。”
    赵阿海张开嘴,发出一个音,“啊?”
    天气很热,赵阿海满头大汗地站在柜台前,舍不得离开。
    直到小柿子吃完午饭回来,看到杵在那里的赵阿海,皱了皱眉。
    赵阿海捏着手里的药,那药几乎要被他捏扁,“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馆子,我,我想……”
    赵阿海的话还没说完,苏蓁蓁便打断道:“是什么馆子?我丈夫回来了,我手艺不好,我想着,我们也去馆子里吃一顿。赵大哥若是能推荐,那是再好不过了。”
    丈夫……赵阿海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又红又白,“你丈夫……回来……回来了?”
    赵阿海是个捕快,见过的人比普通百姓多。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蓁蓁的变化为何。
    乱世之下,道德秩序崩塌,女子生得貌美容易引来祸端。
    并非美貌有罪,而是人性低劣。
    如今起义已经被镇压清洗得差不多了,秩序重建,重罚之下,无人赶再随意欺辱女子,她的丈夫也回来了,自然是可以恢复容貌了。
    赵阿海憋着一口气,走了。
    苏蓁蓁看一眼天色,跟小柿子道:“我出去一趟。”
    现在是午时刚过没多久,夏天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苏蓁蓁戴着帷帽出了门。
    她去的是扬州府的监狱。
    小圆已经驾着马车在监狱门口等着她了。
    小圆看到苏蓁蓁过来,一下跳下马车,“人家做这种事情都是夜黑风高夜,你怎么大白天的干啊?”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大白天不容易看到那个人。
    说完,苏蓁蓁领着小圆往监狱里去。
    按照规矩,苏蓁蓁先给了狱卒过门费,然后见到那位官媒婆。
    “我来看看了尘师傅,劳烦您通融。”苏蓁蓁给官媒婆塞了银子。
    官媒婆收了钱,却面露难色,“人死了,仵作正在验尸。”
    苏蓁蓁大惊,戴着帷帽的身体往后倒,幸好被身后的小圆扶住。
    她发出哀切的声音。
    “我昨夜做梦,梦到了尘师傅告诉我,自己要驾鹤仙去了,我醒后想着,不过是一个梦罢了,可今日总是心神不宁的,便想着来看看她,没想到,没想到竟噩梦成真……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
    官媒婆见多了死人,没什么感情,只是觉得麻烦。
    毕竟人死在自己手上,她是有责任的。
    “师傅本来就身体不好,没想到昨日一别,竟是永别……”
    “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官媒婆抓到漏洞。
    在官媒婆看管期间,女囚若是死了,她要担责,可若是正常病故,就不关官媒婆的事情了。
    “是啊,师傅是个苦命的,身患顽疾……您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她?见她最后一面?”
    “里面有仵作正在验尸,”顿了顿,官媒婆想到什么,点了点头,“你师傅自己身体不好,死了可不关我的事,你要如实跟仵作说。”
    “是。”苏蓁蓁点头,跟着官媒婆往里去。
    她带着素白的帷帽,进到最深处,上次关押了尘的地方。
    牢门开着,了尘身上的枷锁也被卸下了。她穿着囚服躺在潮湿的干草堆上,旁边有一个年近半百的仵作蹲在她旁边查看并记录。
    苏蓁蓁隔着帷帽,视线在了尘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那仵作身上。
    仵作正在低头查验,他掰开了尘的瞳孔看了一眼。
    两瞳微散,已经没救了。
    仵作用毛笔沾了墨水,在手里的记录簿上写下一行字。
    一般来说,这样也就足够了。
    可这位仵作却又伸出两指去按了尘的脉搏。
    苏蓁蓁一瞬跪下来,“师傅,师傅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苏蓁蓁伏在了尘身上,偷偷按住了尘腕脉处血管。
    假死不是真死。
    苏蓁蓁不敢赌这仵作是否能察觉到了尘寸脉微搏的状态。
    仵作看一眼戴着帷帽,哭得异常伤心的苏蓁蓁。
    “她是你什么人?”
    “师傅曾救过我一命。”
    仵作点了点头,起身,“难得有情有义。”说完,仵作转头看向那官媒婆道:“已经死了。”
    之后就是仵作去写报告,上面的人也不会专门下来查看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苏蓁蓁“哭”了一会,从了尘身上起来,她又掏出一袋银子,递给官媒婆,“我师傅无儿无女,我想带她走,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置,您通融通融。”
    “领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官媒婆也没有过多纠缠,只叮嘱苏蓁蓁道:“若有官府的人来问,你只说是病死的。”
    “是。”
    苏蓁蓁招呼小圆,将了尘的尸体搬走。
    “师傅真该减减肥了。”
    小圆和苏蓁蓁废了九牛二虎,终于将了尘放到马车里。
    “是啊,一天到晚吃素,怎么还这么重。”
    终于将了尘搬到马车里,苏蓁蓁累得不行,她立刻拿掉自己头上的帷帽透气,缓了缓身上未散的暑气,然后开始给了尘把脉,探查情况。
    假死药这种东西,若是剂量用错了是很容易从假死变成真死的。
    苏蓁蓁也是第一次使用。
    虽然她严苛了药量,但还是有些担心。
    幸好,了尘一切正常。
    等再有一炷香时辰,就能自己苏醒过来了。
    “我们出城。”
    小圆驾驶着马车带着苏蓁蓁和了尘往城外去。
    苏蓁蓁抬手撩开马车帘子,紧张的四处张望。
    “小圆,有人跟着我们吗?”
    小圆道:“没有发现。”
    那就好。
    天气闷热,苏蓁蓁在马车内找到一柄扇子替了尘扇了扇,然后又替她解开扣子,省得过一会通气的时候憋到。
    马车安全出了扬州城。
    苏蓁蓁发现了尘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稳,眼皮战栗,似是要醒了。
    “师傅别急,缓一缓。”苏蓁蓁贴着了尘的耳朵说话。
    了尘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苏蓁蓁在马车内的包袱里塞了几张银票,然后唤了小圆停车。
    “你带了尘师傅走。”苏蓁蓁一边说话,一边下了马车,然后将帷帽戴上。
    “你不走?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
    “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不用担心我。”
    小圆皱了皱眉,却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快点跟上来,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的,保持联络。”
    苏蓁蓁点头。
    小圆带着了尘师傅离开。
    看着马车消失在山道深处,苏蓁蓁松了一口气,转身回扬州城。
    夕阳微落,苏蓁蓁在街上寻到一处白事铺子。
    因为不吉利,所以白事铺子一般会避开酒楼、婚铺、绸缎庄等“喜铺”,开在偏僻处。
    因此,苏蓁蓁一进这条街,就觉得冷寂至极。
    她随意选了一家进去,铺子门口摆着一两口半成品薄棺。
    老板正在修剪门口的松柏,看到苏蓁蓁撩起帷帽,盯着棺材看,立刻介绍道:“小娘子买棺材?咱们这有桐木,杉木和楠木的,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桐木的是现成货,价格低。杉木和楠木的可以订做,像上面的雕花呀,里面的内衬呀,都能选。”
    “就这副吧,我急着用。”苏蓁蓁随手指了指门口这副。
    “好,娘子放心,这棺虽是桐木的便宜,但刷过桐油,不潮不蛀,下葬稳当。您其它的还要吗?寿衣,孝布,咱们这还有成套的可以直接买,不必您回去再做。”
    “来套寿衣吧,再来一件孝服。”
    “哎,纹银二两,寿衣和孝服五钱,一并拿是二两四。姑娘要往哪送?需不需要殓夫?”
    “苏家药铺。”
    那老板一愣,视线在苏蓁蓁脸上转了一圈,“我倒是没认出来,原来是苏大夫,真是变化有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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