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烬年这小子醋劲儿真大!
    两人离开胡庆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因为下了雪,胡庆担心路上滑,本想留他们住下。但贺烬年说天亮后路上车多,可能更难走,柏溪也认同。
    于是两人趁夜打道回府。
    地上积了雪,贺烬年车开得很慢。
    柏溪坐在副驾驶,有点微醺,话比平时多。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柏溪问贺烬年。
    “冬天吧。”贺烬年回答。
    “为什么喜欢冬天呢?”
    贺烬年想了很久,说:“不太记得原因了。”
    “我之前看一本书,书上说人对不同季节的印象,往往取决于情绪的锚点。比如有人在夏天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就有可能不喜欢夏天。你喜欢冬天,可能是在某个冬天,经历过很难忘的事情,或者见过很重要的人。”柏溪转头看他。
    “你呢?喜欢什么季节?”贺烬年问。
    “我更喜欢秋天。”
    柏溪在经历过某个很难熬的夏天之后,入秋时终于可以离开父亲的新家,搬到学校里住。那个秋天,是他过得最轻松的几个月,从此以后再也不必在父亲或母亲的新家里,谨小慎微地生活。
    “不过现在,我觉得冬天也很好。”柏溪笑着,看向车窗外翻飞的雪花,“以后再下雪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今晚,想到你背着我在庆哥家的小区里走了一大圈。”
    想到他的胸膛贴着贺烬年的脊背。
    想到男人宽阔的肩膀,和两只又热又大的手。
    到了柏溪家地库,贺烬年先一步下车,拿了围巾给他围上。
    今晚下雪,还有风,地库里很冷。
    哪怕只是上楼这一小段距离,贺烬年也不想让人吹风。
    喝了酒又着凉,很容易生病。
    自车位到电梯口,几十米的距离。贺烬年过去也观察过,甚至还曾捕捉到了潜藏暗处的李姓狗仔。但今晚再走这几十米时,他神经变得格外敏感。
    每一处暗角,每一根柱子,仿佛都藏着危险。
    贺烬年一整晚都在想着柏溪家曾进过贼的事,在胡庆家里时尚能压制那种焦虑和不安,待到了柏溪家的小区,所有情绪一股脑都涌了出来。
    从车位到电梯口,从电梯到楼上,直至到了柏溪家门口。
    每一步路,在贺烬年看来都充满了危险。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贺烬年问。
    “三年多了吧。”柏溪说。
    三年多,足以让任何一个想知道柏溪动态的人,找到这里。
    柏溪这样的人,圈里圈外有多少人盯着?
    连胡庆都知道,觊觎他的人数不胜数。
    这里面只要有一个,稍微动了疯狂的念头,都是贺烬年不敢想象的后果。
    柏溪用指纹开锁,打开了入户门。
    贺烬年立在门口,看着电子锁,眸底涌动着不安。
    电子锁可靠吗?
    普通的门锁也未必可靠。
    就算换上最精密的锁,可这扇门又有多结实呢?
    哪怕换了金属的门,窗户又要怎么办?
    贺烬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像个即将走火入魔的人。
    “贺烬年?”柏溪站在门内,唤了他第二遍,他才恍然回过神。
    “怎么了?”贺烬年眼底戾气掩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柏溪朝他笑笑,心说贺烬年这听力总是时好时坏,等两人关系更近一些时,或许应该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力损伤也并非都是不可逆的,说不定能治好。
    “你是不是累了?”柏溪提高了一点音量。
    “唔,你休息吧。”贺烬年站在门口没进去,眉眼低垂着,看上去十分疲惫。
    “你如果累了,开车不安全。”
    “没事的。”
    贺烬年嘴上说没事,却掩不住满身的倦意,柏溪觉得他下一秒好像就要站在原地睡着了。
    “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我回车上眯一会儿再走。”
    他这么说,柏溪就更不放心了。
    本来就雪天路滑,来的路上柏溪还能陪他说说话,但从这里到海淀路还很远,万一贺烬年打瞌睡了,岂不麻烦?
    “不行。”柏溪说。
    “那我去楼下找地方买杯咖啡,不用担心。”
    贺烬年表现得逞强,又善解人意。
    柏溪眉头蹙到了一起,难得露出一点强势的神情。
    “你今晚住这里。”
    “嗯?”贺烬年看他,像是没有听清。
    柏溪伸手拉住他手腕,把人拽得更近了一些,防止对方听不清:“你今晚住我家,明天又不上课,也不用去学校。”
    “不……不好吧?”贺烬年犹豫。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家客房一直空着,以前胡庆也在这里住过。”
    贺烬年垂眸想了好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
    “真的,方便吗?”
    “方便的。”柏溪说。
    于是,贺烬年半推半就地进了门。
    他脱下外套熟练地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俯身取自己和柏溪的拖鞋。他的拖鞋依旧和柏溪那双摆在一起,自然又顺眼,像是它本来就该待在那个位置一样。
    “那就打扰了。”
    贺烬年说着,又自然而然半跪在地上帮柏溪换鞋。
    “我自己来就可以。”柏溪说。
    “我来。”贺烬年一手握着他的脚踝,帮他脱下鞋子,套上拖鞋。
    帮别人换鞋,这其实是一个非常越界的行为。
    但贺烬年第一次来柏溪家里时,就做得很自然。因为他太自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生疏和刻意,便令柏溪也忽略了这个举动之后蕴含的某些特殊的意味。
    时至今日,柏溪就更不会去深想。
    他只会觉得贺烬年细心,会照顾人,帮他换鞋就跟帮他系围巾一样 。
    殊不知,系围巾亦是某人处心积虑的结果。
    “好了。”贺烬年仰头看他,而后自然地将换下的鞋子放到鞋柜上。
    柏溪产生了一瞬错觉。
    他仿佛看到贺烬年原本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几不可见地亮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柏溪: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明天继续,比心
    第26章 晋。江唯一正版
    柏溪去客卧转了一圈,找出干净的床品。
    “放着吧,我自己来。”贺烬年说。
    “好……我帮你找睡衣。”
    柏溪回了卧室,没找到新的睡衣,只能拿了一套干净的自己的睡衣出来,又从抽屉找了一条一次性内裤,一条新的浴巾。
    等他回到客卧时,贺烬年正在铺床单。
    “穿我的,不介意吧?”
    “嗯。”贺烬年接过睡衣。
    深蓝色的纯棉睡衣,胸口绣着一朵暗纹玫瑰,上头泛着和柏溪身上相同的极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客卧没有盥洗室,你可以用这个。”柏溪推开公用盥洗室的门,发现这里只有洗手液和洗衣液,其他的洗漱用品都没摆,“要不你去主卧洗澡吧,那里东西比较全。”
    “嗯。”贺烬年点了点头,“你先洗,我收拾一下。”
    “好。”柏溪转头去洗澡。
    贺烬年将睡衣放到床上,手指在睡衣胸口的玫瑰上摩挲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在透过睡衣去触碰别的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视线在客卧扫了一圈,能看得出这里很少有人留宿,整间屋子及里头的东西都很新。
    他随后去了客厅,在厨房、阳台,仔仔细细转了一圈。柏溪家住的是小高层,楼层靠上,客厅落地窗和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相对还是比较安全的。
    但这样客观上的安全,并不能安抚贺烬年心中的焦虑。
    因为他的焦虑和担忧是对柏溪这个人,而非这处房子。所以哪怕把房子里所有的安全隐患都排除,把门换成铁板,把窗子用钢筋焊死,他的焦虑也不可能随之消失。
    除非……
    柏溪一直待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柏溪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看到贺烬年正在阳台上,似乎在研究家里的窗户。
    “我好了。”柏溪说。
    “嗯。”贺烬年转头看他。
    刚洗完澡的柏溪身上穿着一身绛红色睡衣,半干的头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一部分眉眼,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慵懒,更不设防。
    “给你热了牛奶。”贺烬年端起黑色的瓷杯递到柏溪手里,他现在对柏溪家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了如指掌,甚至有点反客为主的意味,“喝点热牛奶睡觉,有利于睡眠。”
    “好,你去吧。”柏溪端着牛奶抿了一口。
    贺烬年眸光自他沾着奶渍的唇上滑过,喉结微滚,随即移开视线,大步离开了客厅。
    柏溪端着瓷杯把牛奶喝完,酒意慢慢淡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贺烬年在自己家里留宿了。虽然只是偶然事件,也没有任何别的意味,但这个事实依旧令他有点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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