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他还太小太幼稚,一颗心都扑在游戏上,根本没留意周墨矛盾的变化。
    后来他回想起来,发现从那时起,周墨的思维就异于常人。
    简而言之就是,虽然周墨没有自闭症,但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肯定搭错了位置。
    直到如今,周墨都天然与他人保持着距离,仿佛自带无形的气场。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维持着一种清冽干净、不染尘埃的感觉。
    周墨也确实有轻微的洁癖。
    *
    “在周墨面前,”晏酒颇有耐心重复道,“一定要表现得很恩爱,明白吗?”
    “你说了好几遍,”苏明溪忍不住抱怨,“我知道了,知道了。”
    但他内心极度抗拒,因为他真的不想再面对周墨,更别提到对方家里做客了。
    “我是怕你天天陪酒,昼夜颠倒,”晏酒冷笑了一声,勾起唇角,“把脑子陪坏了记不住事情,你这人还不领情。”
    苏明溪:“……”
    他忍,他忍。
    平心而论,晏酒的外貌极为出众,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屏息的俊美,自带一股攻击性和华丽感。
    此刻斜倚在涂满miku的大劳旁边,姿态慵懒却带着蓄势待发的张力,简单的衬衫包裹着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线条,显得身材比例极佳。
    的确是足以做他商k同事的长相。
    “你知道周墨他……”苏明溪犹豫一瞬,还是低声问出来,“这人有问题吗?”
    这两个人,一个疯狂逼问晏酒操没操他,一个逼迫他在对方面前秀恩爱。
    这是什么他不理解的超前play吗?
    “哦?”晏酒挑眉,“你也感觉他脑子不正常?”
    苏明溪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心里还隐隐约约有个猜测,那就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墨和晏酒是一对同性恨啊?
    不然他真的无法合理化这一切。
    但是直接问晏酒,晏酒肯定会炸毛,所以他再三思考,才拐弯抹角地提问:
    “你们是不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是啊,我讨厌他。”
    晏酒不假思索。
    “你像这样讨厌过其他人吗?”
    苏明溪又问。
    “没有,就周墨一个。”
    晏酒心情看起来不错,颇有耐心回答他。
    苏明溪捋了捋半长的头发,心想,全中。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宛如在一团深沉的迷雾中,找到了驱散所有雾气的手提小橘灯。
    原来是他一脚踏入了两人的爱恨情仇里,原来他才是第三者。
    “快点上车,”晏酒转身利落地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别让我三请四请的,请明确自己被包养的身份,苏明溪你可以做到吗?”
    苏明溪抿了抿嘴唇,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真想替晏酒补充一句:他不止被包养,还当了小三。
    晏酒的车速飞快,抵达周氏宅邸后,安保自动放行,根本没查验他的车牌号。因为整座城市都找不出来第二个,把这款劳斯莱斯改造成miku痛车的人。
    苏明溪一声不吱跟在晏酒身后半步,默不作声打量这座恢宏的宅邸,半长的头发柔顺垂落,眼中波光闪动。
    有人替他们打开厚重的大门,晏酒轻车熟路带着苏明溪进来,毕竟他已经来过这里不知道多少次了。
    踩着浅白的地毯走过去,他迎面撞进一双幽静的黑眸。
    周墨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轻叩玻璃杯壁,视线从窗外沉沉的夜色转移到晏酒的眼睫之上。
    琉璃吊灯的光芒在幽邃的眼底明明灭灭,却映不出一丝波澜,静了静,他才道:
    “晏酒,你来了。”
    “怎么,”晏酒的语调上扬,“你觉得我不会来?”
    “我确实考虑了这种可能,”周墨承认道,“你爽约的可能。”
    “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会来,”他敛了敛眉目,“我以前从未做过故意爽约的事情。”
    后半话脱口而出,然而说出来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不应该主动提及曾经的事情。
    “那是以前,”周墨放下玻璃杯起身,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不知道你变没变。”
    他不想深入探讨从前,随手揽过毫无存在感的苏明溪,手指暧昧地搭在对方腰间,岔开话题:
    “你做饭了?”
    苏明溪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就像死了好几天的尸体。
    自从想明白这两人扭曲的关系后,他就努力装哑巴,努力降低存在感,却还是逃不过晏酒的突然袭击。
    果不其然,即便他低着头,头发半遮住眉眼,仍旧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源自周墨的目光。
    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压迫感,以及凛然深邃的冰冷。
    霎那间,苏明溪的灵魂仿佛被寸寸冻结,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只能感觉到晏酒挂在他身上要命的手臂,还有刺骨的寒意。
    真是要命了啊!
    他真想跳起来对晏酒大喊:先别秀那假得要死的恩爱,你难道不觉得周墨大有问题吗?!
    “是啊,”周墨终于收回目光,语调平静,“就等你来了。”
    苏明溪默不作声退开一寸距离,同时敏锐察觉到,周墨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并且自从进门到现在,除了那道想杀死他的目光之外,周墨完全视他为空气。
    与晏酒预计的完全一致,周墨所说的“亲自下厨”,指的只是一道菜,其他都是私人厨师准备的。
    周墨亲手做的梭子蟹,正好是晏酒爱吃的。
    难道周墨是特意给他做的?
    不管是不是给他做的,梭子蟹正好可以当做他大秀恩爱,让周墨吃醋的道具。
    虽然亲自给苏明溪扒蟹腿令他很不爽,但为了表演,他还是暂且忍耐下来。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将剥好的蟹肉放到苏明溪的碗里,声音极尽温柔:
    “多吃点。”
    苏明溪瞬间攥紧筷子,恨不得替晏酒把蟹肉放进周墨的碗里。
    那股冰寒的气息再次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如影随形。
    尽管一桌美味佳肴摆在面前,他依旧如坐针毡,很是后悔为钱出卖色相,卷进这场富二代的狗血爱恨情仇戏码里。
    他在内心无声呐喊:晏酒你真的没注意到,周墨这个人很不对劲吗?!
    事实上,晏酒的确留意到某种不对劲的气息,只是顺理成章地认为是周墨看自己不顺眼。
    不爽到想要横刀夺爱,夺走苏明溪的程度。
    他倒要看看,周墨是怎么像当初的他一般,一步步沦陷于苏明溪强大的主角受光环之下,最终溃不成军。
    思及此处,他心情愈发愉快,又不紧不慢给苏明溪扒了几条蟹腿。
    苏明溪:“……”
    他可以不吃吗?
    三人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诡异地度过了晚餐时间。
    苏明溪暗暗呼出一口气。
    他打算今晚过后彻底和晏酒说再见,还钱也好,被怒骂一顿也好,总比天天提心吊胆要强。
    然而一抬头,他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黑墨般的眼眸里。
    周墨凝视着他,宛如一片月光照进来。
    身形很高,穿着剪裁精致的衬衫,衬得肤色愈发雪白。黑发干净利落,面部轮廓清晰得如刀刻,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剪影。
    与用餐时绝顶冰寒的目光不同,现在周墨的眼神是平静的,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
    他不想和周墨有任何近距离接触,也拿不准周墨的意图,于是垂下眼眸。
    “请让我替管家,带你介绍一下我家吧。”
    周墨的语速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明溪求助般的看向晏酒,然而对方只是一笑,轻轻启唇:
    “他家我都来过无数遍了,让周墨带你转一圈,我正好有点事情处理。”
    哼哼,晏酒得意地想,他就没见到周墨对谁这么上心。
    主动贴到苏明溪眼前献殷勤,哎呀,果然把持不住自己,爱上苏明溪了吧。
    他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当然要主动为两人腾出空间。
    说罢,他转头就接了一个电话,再也没理会另外两人。
    周墨:“请。”
    苏明溪咬着嘴唇,不得已跟着对方上楼。
    宅邸很辽阔,周墨先后给他介绍了客厅、会客室、娱乐场所等各种地方,随后带他来到书房。
    房间宽敞,绿植点缀在一排排书籍旁,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桌。
    然而还没将一切尽收眼底,苏明溪就听见房门在身后锁住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警惕地看向反手锁住门的周墨,静了静,问:
    “……为什么要锁门?”
    “书房的隔音特别好,”周墨掠过他径直走到长桌旁,“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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