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心弦剧颤。
    “你……”他愣愣望着眼前这个霸道将他困在榻间、却道尽深情的男人,只觉眼眶发酸,对方的轮廓愈发模糊。
    看到楚思衡的反应,黎曜松亦是一愣:“思衡?”
    楚思衡闭了闭眼,缓缓抬手环上黎曜松的脖颈,黎曜松顿时大喜过望,在楚思衡启唇前便迫不及待俯身落吻。
    “唔…”
    楚思衡呜咽一声,终是放弃挣扎,任黎曜松长驱直入。
    “思衡…我的思衡……”黎曜松在吻的间隙不断唤着他的名字,“思衡……叫我…叫我的名字……”
    “不……”楚思衡下意识偏头躲避那密如雨点的吻,听过对方的剖白后,他心底反而生出了一股惬意。
    过往那些失去和背叛的阴影蔓延上心头,不断在他脑中警告着——
    黎曜松与洛明川无异,皆在利用你罢了,你还想再体会一次被背叛的滋味吗?
    就算他待你真心,可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是多么大逆不道?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答应他,便是要做好再一次失去的准备,你当真准备好了吗?
    “思衡…给我……”黎曜松的吻逐渐下移,沿着那脆弱的脖颈一路蜿蜒,最终停在了锁骨上。
    “不要!”
    就在黎曜松启唇欲要留下自己的印记时,楚思衡猛地推了他一把,竟直接把人推下了软榻。
    黎曜松毫无防备跌倒在地,却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急忙上前搂住楚思衡,担忧道:“思衡?怎么了?”
    楚思衡惊魂未定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没事……我有些倦了,先回房歇息。”
    “我陪你?”
    “不用。”楚思衡摇头拒绝,“余下的账须尽快算好,否则今夜过后,你要算的只会更多。”
    “今夜还要去?”黎曜松半松的手倏然收紧,“不行,今夜不准去了,你这几日太累了。瞧你的脸色,前段时间刚有好转,这几日又显憔悴了。”
    “那王爷还不快放我去歇息?”楚思衡强挤出一抹笑意,“好,我答应你今夜不去了,这样王爷可安心?”
    黎曜松稍定心神,但仍执意送楚思衡回卧房,亲眼见对方宽衣解带躺上床才闭门离去。可想到楚思衡的种种前科,黎曜松终是放不下心,叫来知善去守密道口,以保证楚思衡不会偷溜出府。
    他几乎笃定了楚思衡必会背着他出府涉险,可一直到月过中天,黎曜松梳理完剩下的账务,知善都没有来报。
    怀揣着几分惊讶,黎曜松悄声返回卧房。楚思衡蜷缩在厚厚的被褥中,睡得很沉,连黎曜松在床边坐下他都没有丝毫发觉。
    黎曜松虽有疑惑,可见楚思衡睡得这般沉,他亦不忍打扰,脱下外衣后便隔着被褥小心翼翼搂住楚思衡,阖眼睡去。
    一夜无梦。
    翌日黎曜松醒来准备去上朝,身旁的楚思衡仍在熟睡。黎曜松眉头微蹙,伸手抵上他的额头,确保没有发热后才勉强放下心,临走前嘱咐知善多加注意楚思衡的状况,一旦有异常立马去请白憬。
    知善郑重应下,每隔两盏茶便进来观察一次。待他第三次捻手捻脚走到床边时,楚思衡悄然睁开了眼。
    知善被吓了一跳,随即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王妃,您终于醒了。”
    “终于?”楚思衡面露疑惑,“我睡了多久?”
    “从昨日午后到现在快十个时辰呢。王爷怕您出事,就命属下多盯着点,王妃可有感觉不适?”
    楚思衡强撑起身,道:“我没事,你自行去忙吧。”
    “可是……”
    “黎曜松何时回来?”楚思衡忽然问。
    “王爷今日被陛下留下商议秋猎之事,尚需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楚思衡点头:“嗯,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
    知善面带忧色退出卧房,并未离去,而是守在门前,以便随时听着屋内的动静,确保若有变故他能立马察觉。
    屋内,楚思衡忆起白憬叮嘱,盘腿坐在床边,运转内力压制毒素。
    “噬春散已侵入你的经脉深处,若是解毒,原本压制毒素的内力便会通过这些支离破碎的经脉在你体内四处游走,你的五脏六腑会被你的内力震碎。而不解毒,一旦内力压制不住毒素,毒素便会渗入五脏六腑。为今之计,只有靠你自己以内力压制,阻止毒素进一步扩散。若是出现嗜睡晕眩的症状,务必即刻运功压制毒素。”
    “你的月华心法尚未大成,可再试着突破。此乃你师父的独门心法,玄妙无穷,说不定可破眼前死局。”
    白憬的话回荡在耳边,楚思衡再度运转内力尝试突破。然而结果却与他在尘关那些年一样,无论如何努力,都再难突破分毫。
    “果然还是不行。”楚思衡长长叹了口气,“师父,为何我就是突破不了?您既能托梦让我回忆梨砸脑袋的感觉,何不顺便给我点指示……”
    楚思衡低声抱怨着,起身更衣出室,一推门便撞上了知善。
    这回楚思衡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儿?”
    知善扶额起身,支吾道:“属下…属下……呃…哦!属下想起有一事还没禀告王妃!”
    “何事?”
    “嗯……就是…那个……”知善脑中飞速运转,最终还是搬出了黎曜松,“就是…王爷他…那个……王爷他…他不会算账!”
    “这点我知道。”楚思衡面露不解,“怎么了?”
    “王爷曾有一回心血来潮想整理北境粮草的账目,结果不到半日便打了退堂鼓不说,还将原本分类整齐的账簿搅得一团乱,主簿见了险些悬梁自尽。”
    “还有此等事?”楚思衡唇角微扬,忍不住往下问,“后来呢?”
    “后来主簿每见王爷靠近书房,便拿刀架自己脖子上威胁王爷远离,否则他就立即死在王爷面前,以至于王爷到现在见了那位主簿都绕道走。”
    “噗…”楚思衡忍俊不禁。
    “所以让王爷算账实在强人所难,保险起见,王妃您还是得替王爷兜个底。”
    楚思衡含笑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知善点头应是,匆匆转身。
    楚思衡望着他那仓皇的背影,何尝没猜出黎曜松的心思?
    想起昨日在书房黎曜松那番深情告白,楚思衡不禁垂下眸。
    那份感情太炽热、太强烈了,一旦陷落,必是搭上一生,再无法逃离。
    可越是这般炽热强烈的感情,他便越是不敢接受,唯恐重蹈当年师父师娘的覆辙。若倾注上所有情感,最终却换得悲剧,不如从一开始便将其拒之门外……
    黎曜松回府时,便见楚思衡斜躺在秋千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枝叶。
    黎曜松放缓脚步行至秋千旁,缓缓替楚思衡推起秋千,轻声问:“感觉如何?”
    楚思衡回过神看他。
    “你睡了近十个时辰,可是身子有不适?”黎曜松担忧道,“要不请白憬来看看?”
    楚思衡握住黎曜松的手,借力起身:“我不睡王爷要管,我稍微睡多一会儿王爷还要管,要不要这么霸道?”
    黎曜松一时哑口无言。
    楚思衡轻笑一声揭过话题,转而问起今日楚文帝将他留在宫中可有为难他什么。
    “没,说起来他最近倒有点反常……自你开始杀人劫财,他的反应反而没那么大了,只命我尽全力捉拿贼人,旁的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楚思衡微微皱眉,“事出反常必有妖,中秋宴近在眼前,只怕他会借此机生事……凤奚山那边如何?”
    “一切顺遂。周阁主动作很快,银子运过去后即刻便派人秘密运送粮草和军械到了凤奚山,全程我皆派人暗中监护,未露行迹。”
    “建立起一支足以倾覆朝廷的军队…你觉得需要多久?”
    黎曜松沉默片刻,道:“兵都是曾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无需久训,缺的是粮草军械。眼下积攒的这些,根本支撑不起长期消耗。一旦打起拉锯战,楚明襄甚至无需动用一兵一卒,围上几日便能耗死我们。”
    楚思衡淡言:“换言之,根本不够。”
    “……是。”
    要打造一支足以颠覆天下的精兵,仅靠黎曜松一人的力量实属痴人说梦。百年前大楚立国,天下几乎所有能人贤士都有功劳。如今要颠覆这个天下,便等同于要与百年前整个天下的英杰相抗衡。
    那才是真正的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公然对抗,确实如天方夜谭。”楚思衡轻叹出声,认清了眼前的事实,“罢了,慢慢来吧,此事急不得。眼下最要紧的,是八月十五中秋宴。”
    中秋将至,楚文帝于宫中设宴与众臣同庆,黎王与黎王妃自然也在邀请行列中。
    自“小产”风波后,楚文帝再未试探过黎王妃的真假,但楚思衡心里一直清楚,楚文帝并没有完全相信黎王妃是真,加之“白衣煞神”行刺不断,借此宴席,楚文帝必会再向他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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