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存在概念不一致的可能?
    ……
    【(杭心)将接受惩罚。】
    ……
    下一刻。
    还没等惩罚降临,一道更高大的身影也冲入了e的门扉,紧跟杭心之后。
    明明那已经是错误的门扉,她依然跟着杭心冲了进去。
    ……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为,f。】
    【(塔利亚)将接受惩罚。】
    ……
    母亲没有阻拦女儿涉险。
    因为假使女儿回答错误……她会跟着一起前去,哪怕前方是地狱与火海。
    ……
    【“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呢?”白椿惊讶地说。】
    ……
    这是苏明安第一次亲眼看到惩罚关卡的模样,也许是因为分流了,同行之人能看到被惩罚者的遭遇。
    尘土般的门扉之后,化为了一片虚拟的景色——米白色的墙纸、半蔫的绿萝、一架黑白色的钢琴,墙上贴着零零散散的乐谱与识字贴画。
    令人感到熟悉的场景。
    ……
    【惩罚关卡:琴键与戒尺。】
    【规则:一方需弹奏指定曲目《致爱丽丝》简化版。弹错一次,另一方必须使用工具进行惩罚。惩罚力度必须达到系统判定的有效标准。若一方未完成弹奏,或另一方未严格执行惩罚,两人死亡。】
    ……
    “惩罚是情景制,这个情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还是‘源点’根据试炼自动生成的?”娜迦莎挑了挑眉。
    几名玩家都控制自己不去看向苏明安,他们基本上都知道这个情景的特殊意义。从这个情景可以看出,这次“源点”之行不可能没有熟人插手。
    苏明安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家的情景,唯独不一样的是情景内的母亲和孩子。过去的痛苦铭心刻骨,他下意识回想起有关这个场景的记忆。不断落下的棍棒、刻骨的疼痛、永无止境的打骂、对孩子自尊心的碾压……
    一个小小的房间、一个家庭的缩影、一场无法治愈的童年伤痛。
    情景之内,杭心坐在琴凳上,塔利亚站在她身侧,身边陈列着各种工具。有藤条、木棍、扫帚……
    “妈……”杭心脸色苍白,她没想到塔利亚会一起冲进来。塔利亚的寿命比她长多了,为什么要随着她一起?反正她都要老死了,为什么不能让她最后做一回无所顾忌的英雄?
    “我对你的爱与寿命无关,也不想阻止你成为英雄,否则我就不会放任你答题。”塔利亚说,“但你有危险,我就必须来。开始吧,我们一起。”
    钟表发出滴答声,不能再犹豫了,杭心只能立刻开始弹奏。
    虽然标注了认谱方法,但毕竟是五线谱,新手演奏太过困难,很快就是一个错音。
    “咔。” 武器架转动,停在了一根细长的藤条上。
    空气骤然变得安静,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杭心下意识闭紧了眼睛,身体绷直,等待着挨打、被惩罚、被审判。
    塔利亚举起了藤条。
    “啪。”
    她将藤条调转,用光滑的尾端对准了杭心手背,极轻地打下。
    ……
    【惩罚力度不足。警告一次。下次需达到标准。】
    ……
    杭心睁开眼,看到母亲通红的眼眶。
    塔利亚的声音有点哑:“我下次加重点。”
    随后,杭心再度出错。塔利亚拿起筷子,用最宽的侧面打下。
    “啪。”
    【惩罚力度不足。第二次警告。】
    “妈妈,你用力啊!”杭心急了,“打重一点!我不怕疼!我们都要活下去!”
    第三次,塔利亚加大力气抽打,却依旧显示力度不够。
    “打我吧,妈妈。”杭心咬住牙,做好了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用力打,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拜托了……”
    她不觉得痛苦,妈妈保护女儿,女儿也想保护妈妈,就该是这样的。
    “刚才的音在这里,下次看到这个小蝌蚪,按旁边这个黑色的键,记住了吗?”塔利亚指了指琴键,她帮忙分析五线谱,帮杭心记住琴键的位置。
    “记……记住了!”杭心用力点头,竭尽全力记住。
    ——“记住没?记住没?怎么这么笨?”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男孩痛得缩手。
    ——“最后一次机会!”木棍又一次打下。
    杭心全神贯注,记忆着母亲的提示,琴键烫得像火烧,她的手指皮开肉绽,疼痛不已。
    “唰!唰!唰!”
    藤条抽出血痕,棍子打出血印,塔利亚的心在滴血,一边痛苦至极一边渐渐意识到了什么样的力度能通过认证——一个母亲嫉恨孩子般的力度。
    亦是当年苏明安承受的力度。
    这力度太重,令塔利亚大呼这个情景的不合理,她认为没有母亲会这样憎恨地体罚一个孩子。她悲伤得心都快碎了,一棍棍打在女儿身上,更像是打在她自己身上。她多么希望换自己坐在琴凳上,自己双倍甚至三倍承受这些疼痛,也不希望孩子继续受苦。
    是啊,天底下怎么有父母会这样对待孩子!
    塔利亚没有遇到过,也不相信会有那样的人。
    ——“笨!连这么简单的音阶都弹不好!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筷子不断重重敲在男孩脊背上。
    ——“还敢躲?我让你躲!”
    ——“弹!今天弹不好这首曲子就别想吃饭!”
    ——“哭?你还有脸哭?弹得跟鬼叫一样,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咳……”杭心咳出一口血沫,视线开始模糊,渐渐看不清乐谱,血肉模糊的指尖不断落下。琴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吟。
    塔利亚的泪水早已干涸,女儿温热的鲜血滑落,眼球上布满血丝。
    不行,再这样下去女儿一定会死的。
    “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想到办法的……”忽然,塔利亚瞄准了一个方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喃喃道。
    ——“妈妈……”
    ——终于停下了染血的藤条,女人走到了琴板前,双手按在了琴板上。
    ——男孩的身形仿佛僵住了,他的双手仍然按在黑白琴键上,他的目光闪动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慢动作,他看着女人一点一点把琴板朝着他的十指按了下来……
    “唰!”
    塔利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向工具架,抽出一柄短刃!
    寒光乍现!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惊心动魄。
    一只带着老茧的手掌在空中飞舞,旋转片刻,落到地上,洒出大片血迹,惊得杭心大呼。
    塔利亚砍断了自己的手掌。
    她知道再打下去,杭心将没有力气弹琴,这首曲子是弹不完的,一定有其他的方法能破局。比如,让自己这个审判者失去行动能力。
    一瞬间,手起刀落,鲜血如喷泉般落了满键。
    ——“轰!!!!”
    ——宛如一道沉重的漆黑巨幕,琴板盖了下来。
    ——咯吱咯吱……琴板碾压手骨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清晰可闻,若非男孩最后一刻及时抽出了手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惨状。饶是如此,他的手掌依旧火辣辣地疼,血丝缓缓漫出,仿佛被生生掰断了一般。
    ——藤条在空中飞舞,旋转片刻,落到地上,洒出一条寒梅般的血迹。
    记忆里的画面仿佛染了一层黄昏的血色,浓稠的、黯淡的、沉闷的,像是脸上紧紧覆了一层湿润的霞色,浓稠得令人快要窒息。
    苏明安望向遥远的星海,星辰镶嵌于漆黑天鹅绒幕布,久而视之,仿佛自身的一切都逐渐虚无。
    终于,杭心磕磕绊绊弹完了一曲,塔利亚已经由于失血过多倒下昏迷,血流从她的断肢流出。
    “妈妈……好了……好了……我们……回家……”杭心满心后悔。背起了塔利亚。
    早知妈妈要跟进来,她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走入门扉。她只是像个小孩一样,想向全世界证明她的妈妈没错,她是个值得骄傲的好孩子。却从没想过要让妈妈受苦!
    “回家……回家……”
    背着昏迷的母亲,一时间,什么“英雄”什么“救世”仿佛烟消云散,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回家,她好想回家,不是回到被人嘲讽的家族,是回到她与妈妈的小家。
    突然,一股奇异的甜香,突兀地钻入了杭心的鼻腔。
    甜腻,绵长。
    ……是红豆糊吗?
    好香的红豆糊啊……似乎是大厅传来的味道。
    可为什么,这甜香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甜腻得令人作呕,仿佛煮开的不是红豆,是汩汩流出的鲜血。
    仿佛一闻到,胃部就会下意识痉挛。
    “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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