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鹊·奥利维斯。
    守密者,叙述者,主人公,创作者。
    一个疯子。
    却是一个令高维生命都敬而远之的疯子。
    ……
    ——意气风发的19岁青年尚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长达万年的沉默与孤寂。
    ……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
    【“万物终焉之主”剧忆镜片,阅读完毕。】
    ……
    苏明安睁开眼。
    神明安歪头看着他。
    第6章 “你该放手了,苏明安。”
    神明安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一切结束后,会活着走出世界游戏的是?”
    “a.苏明安。b.诺尔。c.玥玥。d.吕树。e.苏凛。f.其他人。”
    “此题为单选。”
    苏明安抬眼,盯着那对金色的眼睛,金瞳无波无澜,似乎不觉得这个问题很残忍。
    “单选题?”
    “单选题。”
    “这题没有正确答案吧?”
    “你猜。”
    “如果我想全选呢?”
    “‘全部都要’的结果往往是‘全部都无’,你不如务实一点。”
    胸口的濡湿感渐渐变凉,诺尔的血黏在了衣服上。
    吕树的尸体躺在身后不远处,红红白白交杂,分不清是火色还是雪色。
    玥玥的书放在背包格子里,猫耳吊坠静静地躺着。
    现下这种情况,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平心而论,他自己存活的可能性是最低的,低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其次是玥玥,她的灵魂寿命是大问题。再其次是吕树,光看阿克托和霖光的结局就可见一斑。然后是诺尔,由于怀揣新世界的理想,诺尔的求生欲望反而是最高的。
    最有可能活着走出世界游戏的,是苏凛。但这对苏凛来说不算好结局,焉知普拉亚有没有“走出”世界游戏?
    “f。”沉默后,苏明安给出了答案。
    神明安似乎早已料到了苏明安的回答,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祂的手抵住了苏明安额头,有关至高之主的记忆灌入。
    ……
    至高之主还在追更《第一玩家(苏明安)》。
    夜不能寐,手不释卷,欲罢不能。
    某一天,至高之主发现苏明安抵达了第十一个副本。这个副本名叫罗瓦莎,恰好是祂所在的世界。
    ——故事中的主人公,居然即将出现在自己面前!?
    至高之主心绪复杂。
    作为罗瓦莎至高之主,祂是罗瓦莎最初的生命,目睹了罗瓦莎的荣衰兴亡。
    既然苏明安来了,祂直接把时空记录体丢在一旁,亲眼观看苏明安的历程。
    在苏明安看不到的时候,至高之主始终躲在阴暗的角落暗中窥视。
    ……祂会永远盯着他的,直到夺得权柄为止,永永远远……
    直到副本第十天,红日降临。
    尽管苏明安拼尽一切试图拯救,但同伴还是尽皆死亡。红日之下,无一幸免。
    更恐怖的是,至高之主能感受到苏明安的意识在某一个时间点反复断裂,多达十多次,形势却没有任何改变。
    他在这个时间节点,反复回档了十多次吗?
    但一切没有发生好的转变,这说明苏明安遇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情况——“死档”。
    毕竟,就算把时间往前回溯一小会,也无法制止红日。
    十多次、二十多次、三十多次……至高之主感知着,意识断裂的次数越来越多,苏明安始终在那一个时间段原地踏步,疯魔般地重复着。
    三十五次。
    四十次。
    四十五次。
    死档,死档,反反复复的死档。
    永远无法改变团灭的结局。
    红日之下,精神已然崩溃的青年躺在血泊之间,抱头大笑,周身满是同伴的尸体。
    他坐于万千尸骸上,围拢友人的尸骨,笑容寂静而疯狂。天际线染成余晖色,照映着逐渐崩塌的群山与河流。
    第四十六次,至高之主出现在了苏明安面前。
    在此之前,祂从未想过,自己作为“读者”,有一天竟会主动插手“主人公”的人生。明明他们之间曾经隔着遥遥宇宙,祂追寻着苏明安人生留下的痕迹,仿佛阅读一本无法触及的书。
    但此刻,祂主动踏入了苏明安所在的河流。“读者”与“主人公”开始相逢。
    “——别哭。”
    祂说。
    尽管祂的目标是熵减道具和抢夺权柄,但对于主人公的喜爱,还是让祂说出了安抚的言语。毕竟,很少有人在看过了这个青年的人生后,会不喜欢他。
    “……你是谁?”苏明安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血迹,眼神恍惚,甚至察觉不到脸上流淌的不止是血。
    他揽着那些残缺不堪的尸骸,一具又一具揽到自己身上。
    友人的手骨、腿骨、颈骨……他一点点堆到自己身上,然后紧紧拥着这些碎骨,几乎要融入骨血。
    “罗瓦莎至高之主,托索琉斯。我是来帮你的。”至高之主说。为了更方便地交流,祂化形为一只白色山羊,眨巴着黄澄澄的眼睛。
    “……红日是你造成的吗?”苏明安说。
    “不是。是万物终焉之主主导,世界树默许。而我只是旁观者。”至高之主说。
    “……祂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固化’结局。”
    “……什么意思?”
    “罗瓦莎的熵增速度过快了,必须要想办法延缓。”至高之主说:
    “一些宇宙学理论(如循环宇宙理论)提出,宇宙会经历周期性的膨胀和收缩,每个循环都会‘重启’宇宙的状态。这类理论暗示,虽然熵增在每个宇宙周期中都是必然的,但在一次循环结束时可能会有熵的重新分布。”
    “所以万物终焉之主解决熵增的办法,就是毁灭所有生命,让文明回到原始时代,一切‘重启’。”
    “前3029个文明,祂都是这么干的,把文明重启到原始时代,成功延缓了熵增。但祂在罗瓦莎却吃了瘪。”
    “因为罗瓦莎有神奇的创生体系,只要事物被文字记录下来,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再生。所以为了不回到原始时代,世界树想了个钻空子的办法——我们在‘重启’前把一切都记录下来,每次‘重启’回到原始时代后,我们就立刻根据记录好的文字,创生出原有的一切,这样就相当于只是让文明回到了一段时期之前,而不是回到什么都没有的原始时代。”
    “所有死去的人就会平安无事地再一次出现,过着一样的生活,而不是彻底消失。”
    “所以,你不必太过悲伤。”
    “假如将罗瓦莎比喻成一本书,”
    “——当我们不断重新翻开书,故事总会再次开始。”
    苏明安抬起头,红红白白的液体从他的脸颊落下,唇边也染着血迹。
    破碎的骨骸落了他满身,全身上下都淋着人体的森白碎骨。
    ……怪不得,怪不得。
    ……罗瓦莎果然有重置机制,只不过,这个机制的原理,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是类似穹地的轮回。却没想到是创生,是用笔和文字,硬生生一次又一次写出来。
    罗瓦莎,原来本质上是一个“神笔马良”的故事。
    白色的山羊走近他,蹄足不染尘垢:
    “其他文明的‘重置’意味着所有生命的死亡,世界回到原始时期,一切重头开始。”
    “但罗瓦莎的‘重置’,只是代表着我们回到了一段时期之前,谁也没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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