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容林还是拿出了几年前的弱势样子,他知道云慕和就吃这一套。
    他环抱住对方,将头埋在那柔软脆弱的颈窝,巴巴地看过去,“哥哥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云慕和没用什么力气地推了下他的头,微一抬眼:“什么时候说不带你了?你想出去过逍遥日子我还不同意呢。”
    徐容林看着云慕和藏起的那抹犹豫,笑不达眼底,“那就好。”
    他后知后觉。
    他在云慕和面前的一切都是装的,那云慕和呢?
    如果云慕和很在乎他也是装的怎么办?
    徐容林装了很久,他已经不知道不做伪装的自己要怎么和云慕和相处。
    在云慕和的眼里,自己只是他在猎场救下的小妖,幸运地修炼出了人形,陪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那个国师送到他身边的。
    只因当初徐容林在天明宫时,飞到那个与牢笼无异的小院几次,将目光落在瘦小的大皇子身上几次。
    明明他只是觉得云慕和被关着,跟他这个妖族没什么差别而已。
    乌元安何其精明。
    没过几日,天明宫就派了人来接云慕和。
    那是第一次,云慕和穿上大皇子该穿的衣裳,仆从们恭恭敬敬地跪了一地将他迎出了北山行宫。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徐容林没办法再光明正大地叫“哥哥”,而是和其他仆从无异,跟在云慕和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踏进了天明宫的宫墙。
    那之后,云慕和变得很忙碌,很少有跟他独处的时间。
    徐容林总在云慕和离开后,化作原形不远不近地跟着,藏在树枝屋檐中看他和各种人周旋。
    他不是第一次在天明宫到处飞了,可没一个人告诉云慕和他养的妖仆到底是谁,或者之前是谁。
    而那个在北山行宫山头撒泼的哥哥,颐指气使叫他抄书的哥哥,总是在冬日抱着他不撒手取暖的哥哥。
    仿佛从一脚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滴水不露、将他护得周全的大皇子。
    明明在北山行宫不是这样的。
    徐容林恍然大悟,原来他大错特错,云慕和从来不是什么傻子,而是聪明得过了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不然作为皇帝唯二的皇子又怎么会活到今日?
    他在云慕和面前展露的一切都是假的,云慕和又何尝不是?
    他想褪下那层虚假的外表时,才发觉一切都有些晚了,他只能将错就错地将云慕和牢牢抓住,不惜一切代价。
    尽管自己会死,尽管云慕和会伤心。
    而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将那个乖乖听话的弟弟的皮扒下来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徐容林视角的过去和花月息视角还是很不一样滴嘿嘿
    俩人真是半斤八两天生一对呢!
    (写到这里才有一种走上正轨的感觉,终于!!!tt)
    第53章 师叔(01.28)
    长平元年,新帝云生瑀颁布新政,广收天下散修入摘星楼,摘星楼之人皆可在幽江城修炼。
    同时,摘星楼还分出一队人前往这一次举办仙门大比的鸣鸿派。
    鸣鸿派也是五大宗门之一,每一届的仙门大比都是由五大宗门轮换着来办。
    而位于红霞山的云边月却没有参与大比。他们人少,也不在乎什么宗门发展,自然无人参加。
    就算是想要参加,也无人能去。
    作为宗主关门弟子的花月息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个冬天,而温如遇的徒弟徐容林也一直在昏睡。
    一场场大雪纷飞而落,直至积雪消融,寒风变暖,从深冬走向初春,徐容林才睁开了眼睛。
    “师父。”他因长久的沉睡而声音低哑,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清明。
    温如遇轻叹一声,“醒了就好。”
    “师父,我……”徐容林一顿,坐起身摇了摇昏沉的头,他该说什么来着?
    “我……我给您添麻烦了。”
    他想了又想,才从记忆深处翻找出自己和师叔下山,却遭到摘星楼追杀,一路狼狈赶回红霞山的记忆。
    “都是小事,”温如遇走过来看他的眼睛,关切道:“你有什么不舒服么?”
    徐容林下意识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眉心微微蹙着,迷茫道:“……没有。就是睡久了,有点迷糊。”
    他四周看了看,“师叔……师叔还好吗?”
    温如遇闻言静了下,看上去很想叹气,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你先休息”便走出了屋子。
    徐容林再次环视了一圈屋子,发觉除了自己再无其他人,莫名产生一种没有缘由的急躁,让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可除了这里,除了红霞山,自己还能去哪里?
    他的思绪有些混沌,识海之中似有一团散不去的雾气,以至于总觉得心口沉闷。
    他走出屋子,试图用那微凉的空气驱散胸腔中的不适,却没有什么效果,只得作罢,又关上门转身。
    屋中角落里的一盆张扬盛开的花就这样闯进他的视野,是师叔送他的花。
    妖异的红色花瓣卷起,一朵朵紧紧簇拥在一处,徐容林嗅到了淡淡的清香。
    【这花放在这,你不要动,能让你睡好觉的,知道了吗?】
    他身体一僵,好似被当头打了一棍。
    而刚离开的温如遇则去见了云祈双。
    “师尊,有师弟的消息了吗?”
    今日的云祈双隐隐带着些凶煞之气,坐在那里擦泛着寒光的剑,“鸣鸿派禁地,招惹戾煞去了。”
    “戾煞?!”
    温如遇当即有些坐不住了,可他自几百年前踏进这红霞山开始,便做了一生都不再离开的承诺。
    他看了看明显面色不善的云祈双,“不如……”
    云祈双听了手上动作一顿,犹豫道:“总用这一招是不是有点老套?”
    “可这招好用啊。”温如遇小声说。
    *
    而远在鸣鸿派的花月息默默咽下喉间的腥甜,倚在一棵树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徐容林,可真是不能有半分松懈。
    他本以为这一觉能让对方睡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没想到竟然醒了。
    旁边的人见状关切:“你怎么样?还好吗?”
    花月息直了直身子,“没事,继续吧。”
    他现在正处于仙门大比所需的猎魔场,此一行便是要激发这里魔物的魔性。
    之后再由参加大比的修士将其斩杀,花月息的幻术,恰好是最快速的方法,于他而言很是轻松。
    反倒是远在千里之前的徐容林比这场子里的魔物难控多了。
    心下稍定,花月息看向这个与他同行的人,说是协助,实则监视,那帮老头子还是不信任他。
    不过跟他同为元婴期的修士他还不放在眼里,他笑着指了一个方向,“走吧,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魔物。”
    那人便跟上了,走了一段距离后,脚步微微一顿,花月息看准时机消失在他眼前,这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鸣鸿派猎魔场展露于人前的只是些品级不高的魔物,真正镇压着的则是更为令人惊惧的存在——戾煞。
    花月息这次的目标就是它。戾煞性情贪婪,贪欲不灭它便会永生,口水可使人堕魔。
    鸣鸿派的人一贯做事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由他们来镇压这戾煞刚刚好。
    还未等他到镇压戾煞的地方,就已经隐隐察觉到戾煞暴虐的气势在汹涌,周围的环境都被这股力量影响。
    有人惹怒了它。
    花月息来得有些晚了,不出所料摘星楼的人已捷足先登,他不敢耽搁加快了速度。
    封印的结界之处是两个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结界被破坏也没有被鸣鸿派的人发现。
    而原本护着结界的鸣鸿派弟子已经不见踪影。
    这处位置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戾煞被镇压在这一角已经几百年,如今被人打扰,炽热的黑火翻滚着。
    戾煞是一只形似狮子的妖兽,曾经靠吞食其他妖兽增进修为,吞得多了体内的杂质也就多了,吞食妖兽带来的修为便大打折扣。
    戾煞便吞更多更多的妖兽,直至体内经脉破损,堕为魔兽,只能依稀看出有些狮子的影子。
    厚重的鬃毛打着卷,獠牙从口中伸出,几滴口涎顺着嘴角流下,昭示着他真的很想将打扰他安眠的人吞下肚子。
    花月息掩去气息,借着先来者破坏的结界混了进去。
    那两人看不到他,可戾煞却察觉到第三人的气息,锋利的爪子卷着黑火扑了一下,又被特制的锁链拉了回去
    这二人看着眼生,穿着普通,花月息之前在摘星楼并未见过,修为他尚且看不透。
    花月息不敢冒进。
    “行了,快点动手,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家伙的内丹哪里是那么好取的,你撑住。”
    他在一边听着两人的声音,警惕地伸出一条花枝过去,细细的一条越伸越长,混在土地和翻滚的黑火之间缓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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