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得太晚,周泽霖已经不在家里,我从客房出来,看见沙发上摆着的,迭好的女装。
    花花跳到我脚边小声地叫,我愣了愣,把衣服拿起来,看着上面的纹路,也不知道怎么,忽然觉得难过。
    拿好自己的东西,我从周泽霖家里出来,今天阳光很好,是临近冬天少有的暖意,只是落在皮肤上仍旧觉得凉,照不进内里似的。
    远远的,我看见穆然,他还是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卫衣,明明一晚上没见,我却觉得好像很久很久都没看到过这个人,以至于他看过来时,我认为他的眼神很陌生。
    他朝我走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声音还是嘶哑的,“我找了你一晚上,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你平时不会关机的,是手机没电还是他拿走了?他有没有欺负你……夏夏,你别这么看我,如果受伤,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哥。”我开口,打断他,“你不用把他想成那样,手机是我自己关掉的,和他没关系。”
    穆然整个人僵住,他像个卡壳的机器,用断断续续的话自顾自说:“是,吗?那还好,你没受伤就好,你几点的课?哦,对,还有两个小时,你才醒吗,要不要先回家,我...”
    “他没欺负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很平静地说,“但是我们做了。”
    长久的安静。
    微风从我们身旁擦过,那一刻,我好像更加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在想什么,他迟钝地别过眼,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我们回家。
    这个过程因为两个人都没有讲话显得十分缓慢,我们照旧走过同条巷子,上楼梯,再到家门口,开门,进去,我把包扔在沙发上的时候,终于听到穆然说话。
    “他做措施了吗。”
    我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头也不抬:“当然。”
    又是安静。
    过了会儿,他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疼吗?”
    我抬起眼看他,穆然也盯着我,始终隔着段距离。
    看到我不想回答的样子,他又问了遍:“他和你做的时候,你疼吗。”
    我直起身:“你到底要说什么。”
    穆然的唇角颤了颤,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疼,你当时还哭……”
    这些话把我拉回很久以前的记忆,我握紧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没想回答。
    “夏夏。”他叫我的小名,执拗地问起其他问题,“你有他的体检报告吗,情感状态呢,确定没有妻子小孩之类的,你们认识多久了,他真的能相信吗?”
    我终于忍无可忍:“跟你有关系吗?我是个成年人,我——”
    “我怕他对你不好。”
    我愣了下,觉得好笑:“然后呢,对我不好能怎么样呢,人生就是这样,哪能一帆风顺,总会遇见几个骗子受点累,很正常的,不是吗。”
    “那我呢。”
    我皱起眉:“什么?”
    “那我到底算什么呢,穆夏。”
    他眼眶发红,加上那些电话,不难猜出他根本没休息,我抿紧唇,听他接着讲话。
    “就算我们没有那层关系,在你看来,我现在连当你哥哥,关心你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我到底算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叫穆然,比我大两岁,是我的亲生哥哥,他喜欢笑,经常没个正经,会嘲笑我,会和我打架,也会给我做饭,还会抱着我,和我讲好多好多的事。
    可是现在看上去,我貌似要把我的亲哥哥逼疯了。
    多好啊。
    毕竟如果他不这样,疯的那个人就是我了。
    我想起昨晚上周泽霖问我的话。
    “穆小姐,我相信你看得出来,我对你是有好感的。”
    “你想要的东西我会试着给你,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当时的我脑子一片乱麻,听到这话后,我看着车窗玻璃倒影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清醒过来。
    我记得我说了拒绝的话。
    说完后他笑了笑:“没想到相处这么久,对你来说,我竟然半点吸引力都没有。”
    “是有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然后,我抬起手指,在空中滑了下,
    “您在这里,我在这里,如果我靠近您,我或许会成为一条直线。“
    而哥哥和他是反方向,最开始我怀着讨好的意味靠近穆然,紧接着,我们在这段关系平行,下坠,我们都清楚。
    现在他不想要这段关系了,说的是为我好的话,可是他没想过,即使我最开始的目的不纯,可我是他妹妹,我走不掉的。
    “但是周先生,我总觉得凡事皆有代价,之前有人说我像一根刺,我也真的永远对很多人保持怀疑,如您所见,我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是拥有不到爱的,我想,我还是该在自己的世界里。”
    陪着另一个胆小鬼一起。
    “所以,对不起。”
    这就是昨晚发生的事,我和周泽霖什么也没发生,仅仅只是在他家里的客房借住了一晚。
    手机在这时振动起来。
    我看过去,是周泽霖打过来的。
    穆然看见了,他垂下眼收回视线,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穆然的背影一顿,他侧过头。
    “穆夏,你让我冷静冷静,可以吗。”
    我没讲话,于是他把这当做默认。
    在他走后,我把电话接起来。
    “嗯。”
    “好,我知道了,我晚点再过来。”
    *
    晚些的时候,温度又降下去。
    我和周泽霖从他小区里出来,这个时候风也凉,只能听见树叶在夜里轻微的细响。
    “今天辛苦了。”周泽霖走在我旁边,“我发给你的资料记得看,那个对你的专业来说很有用,能少走些弯路。”
    我向他道谢,朝他鞠了一躬:“周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他浅浅笑了下,“或许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也冲他笑笑:“是我没有这个运气。”
    “都认识这么久了,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真的不需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说,“我刚给我哥打了电话,他说会过来接我的。”
    周泽霖低了低下巴,“不是昨天还在吵架,现在是,和好了?”
    我不好意思地看向角落:“应该……还没,上午他还在生我的气。”
    他停住脚步:“你们兄妹还挺有意思的。”
    “或许吧,毕竟他是我哥,他不会不管我的。”
    没多久,我看到远处有灯光闪过来,我眯了眯眼,看见骑着电瓶车的穆然。
    我转头冲周泽霖挥了挥手:“我哥到啦,我先回家了,谢谢你周先生,这两天实在麻烦你了。”
    周泽霖含笑点点头:“路上小心。”
    说完再见,我几步跑到穆然电瓶车旁边,自然而然拿起属于我的头盔往头上戴。
    见周泽霖走了穆然还盯着他的方向,我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胳膊:“你看什么看,走了,回家。”
    他迟缓地“哦”了声,我跨坐电瓶车后座,抱紧他的腰。
    “哥,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晚风慢慢往脸上吹,我仰起脸,看天上的星星。
    “上午我是骗你的,你不会听不出来吧。”
    他没讲话,我又接着讲:“我昨天不该说那么重的话,我知道你是喜欢我,很喜欢我才说的那些话,我不该和你生气,对不起。”
    “但是也是你先惹我的,你说的话让人很难过你明白吗,不过我原谅你了,既然你答应来接我,是不是也原谅我了?”
    “说话,穆然,别不理我。”
    “……”
    “哥哥。”我把脸埋在他背上,“我不是故意想把手机关机的,只是我想起你说的话,我就觉得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怕你和我再讲这种话,你知道吗,我是怕的。”
    还是没听到穆然的声音,我闭了闭眼,小声说:“你讨厌我了。”
    “闭嘴。”
    我心口一紧,怔怔地松开抱住他腰的手。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电话吗,你一个都不接,就那么当着我的面和别人跑了,我都他*跑到警察局想报案,别人把我当精神病理都不理我,你让我上哪去找你,你都不把自己当回事,都不怕遇到危险,回来又和我说那些混账话,很好玩吗,很有意思吗?”
    “好不容易等你回电话,接了你又去店里,我当时都觉得自己快死了,恨不得你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
    “我找了你一晚上。”他深呼口气,“所以,穆夏。”
    “现在电瓶车没电了。”
    “我们得推着回去。”
    ……
    我:“啊?”
    刚才确实觉得电瓶车的速度在减慢,我以为是穆然想停下好好说话,结果,竟然是因为没电了?
    我大惊:“你怎么不充电啊?!”
    “忘了。没睡好脑子不太够用。”
    “不是,那你答应来接我干嘛,等等等等,这里离我们家还有好几公里吧,你说推回去?!”
    “嗯。”
    说话的间隙,电瓶车彻底停了。
    我跳下车,绝望地捂住头。
    “穆然,你果然就是要报复我,我讨厌你!”
    穆然也下了车,他看着我,疲惫的脸上勾起抹淡淡的笑容。
    “我也讨厌你。”他说。
    我愣了愣,笑出声。
    “行,那我特别非常无敌讨厌你。”
    “我全世界第一讨厌你。”
    我不服:“我全宇宙第一讨厌你。”
    “我全星系第一讨厌你。”
    “你有病啊,能不能好好推你的电瓶车?”
    “什么意思,就让我一个人推?我不走了,你看着办吧。”
    我要被他气死了。
    “我知道了,我推,我推还不行吗?”
    远处叶片摆荡的声音更响,有脱离枝头的叶片从我脚边挣扎着远去,我扶着电瓶车,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那回去之后,你不要和我说那些话好不好,你要是再说,我就再跑。”
    他看向我:“好,不说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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