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渗入骨缝,从足底往上蔓延。
    仲钦忍不住哆嗦两下,被按着撑在浴巾上,粗糙的面料很快将他的手肘磨得绯红一片。
    眼前就是半面墙大小的镜子,明晃晃的灯光从里面反射出来,映在仲钦脸上。
    太近了,他甚至能数清自己分明的睫毛。
    关、关灯仲钦声音里发着抖,我不想看季老师,求你了
    应该早点尝试这个。季舒远对他的话恍若未闻,俯身与他的脸挨在一起,缓声道,应该在刚入组的时候,就让你好好看看。
    仲钦难受得快哭了。
    你不认真看看,怎么知道自己演戏的时候表情是否到位呢?季舒远道,梁导一直说床戏画面要拍得唯美,你又那么多怼脸的镜头
    仲钦躲避地垂下眼,季舒远却仍不肯放过他。
    卷卷,睁眼。他道,仔细看看,到底什么表情拍出来会比较漂亮?
    仲钦抿紧唇,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不是这样。季舒远将他的脸重新掰正,你被镜头拍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会害羞,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怎么反而不敢看了呢?
    你话好多仲钦忍无可忍地说,闭、闭嘴
    行。季舒远笑了声,跟你说话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免得你受不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不说了。
    他话音刚落地,仲钦就后悔了。
    洗漱台上大理石边缘虽然打磨得十分光滑,但毕竟是个折角,即便有浴巾垫着,撞上去时依然会觉得难受。
    原本季舒远与他聊天还能控制力道,一旦沉默,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那一处,人便会变得很不理智。
    大脑皮层愈发强烈的刺激加强了他的破坏欲。
    仲钦一下没稳住,手肘在浴巾上滑出老远,火辣辣的疼。
    他下意识抬头,从镜子里看见季舒远的表情。
    因为灯光明亮,所以这次他看得很清楚,比当时朦胧间看见的更加骇人。
    又狠又凶,这不就是恶鬼进食么
    他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吐槽,但喉咙已经很难发出完整的话音。
    季舒远瞥见他主动抬头,伸手捏住他下巴,让他仰得更高。
    瞧见没有?他俯身附在他耳边道,卷卷,你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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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我可以失去我,但不能失去我喜欢的。
    别、别说
    仲钦想垂头不看,但下巴被季舒远牢牢掌控,只能闭上眼。
    空调温度实在开得太高,先前还觉得冷,这会儿已经热得满身是汗。
    刚才吹干的头发又湿了,汗水从额角落下来,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难以避免地,仲钦眨了眨眼。
    短暂一瞬间里,他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自己。
    耳垂宛如即将滴血,脸上也满是被熏过一般的红,嘴唇无意识微微翕张,每吐出一口气,便在镜面烘出一团水雾。
    至于眼神
    哪里还有神,他的目光分明是迷离而散乱的。
    只是眸子里有一层水光,带着湿漉漉的晶亮,倒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如果此时看着季舒远,那么或许他也能在自己的眼睛里看见他的脸。
    仲钦觉得自己这模样瞧着很可怜,眼里全是茫然无措,连带着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蒸发热气的、绯红湿润的脸,好像在求人疼爱。
    我仲钦羞耻得脚趾都蜷了起来,我拍戏的时候也这样吗?
    虽然拍完每场戏他都会和导演一起复盘,但毕竟床戏主要还是拍个氛围,怼脸的时候不会特别多,真要拍特写,也基本都是单独对着镜头做表情,是完全可控的。
    然而他正儿八经拍一整段戏时会非常入戏,有时候神态动作都是下意识,尤其床戏片段还很容易被另一个人引导,所以他其实不是很清楚自己在演床戏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
    反正,无论是他自己刻意去演的,还是他脑海里想象的,都与此时非常不同。
    要是早知道竟然会这么不堪入目,他在片场时哪里还能保持淡定。
    好在季舒远很快回道:当然不一样。
    仲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他又说:拍戏时没这么好看。
    好看个屁
    仲钦使劲去掰他的小臂,试图把他钳在自己下巴处的手推开。
    然而季舒远的手纹丝不动,就是铁了心要他看。
    仲钦无法,只好费力地抬起手,按在镜子上,挡住自己脸的位置。
    因为用力,指尖逐渐染上绯色,从莹润的指甲透出来,变成淡淡的粉。
    骨节却因此愈发苍白,显得犹如瓷器般漂亮又脆弱。
    季舒远细细地观察他每一处,越是赏心悦目,便越是容易令他发狠。
    仲钦很快就在翻涌的浪潮中失去平衡,手从镜面滑落,留下一个热气腾腾的掌印。
    季舒远看见他认命似的趴了一会儿,忽然又挣扎着抬起身,一只手撑住石台边缘,一手捂住了腹部。
    疼?季舒远停下来,想起自己疏忽,把人抱起来看了看,倒没留下什么印子,但他下意识那么做,估计是很不舒服。
    不在这儿了。季舒远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换地方。
    仲钦将下巴抵在他肩上,闻言长舒了一口气。
    酒店遮光窗帘质量太好,身处室内有点儿不知今夕何夕。
    仲钦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后眼前只有一片浓稠的黑。
    他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人,心里涌起恐慌:季
    在呢。没等他把名字叫全,身旁床垫立刻下陷一团,季舒远凑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这次没烧。
    真好意思!仲钦一把挥开他的手,刚坐起来,觉得难受,又重新躺下去,几点了。
    七点半。
    太能折腾了!
    抱歉。季舒远笑了下,饿了没?
    有点。仲钦说,把中午剩下的蟹肉热热吃吧。
    那个吃多了不好。季舒远问,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就吃那个。仲钦吸了吸鼻子,你辛辛苦苦剥的,我得吃完。
    已经扔掉了。
    啊?
    嗯。季舒远面不改色地说,要真没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点粥。
    扔都扔了,仲钦只好妥协:那点个外卖吧。
    外卖不好,我出去买。
    季舒远说着就要起身,被仲钦伸手拽住。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叹气道,我不想你走,想让你陪着。
    季舒远微微一滞,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手机道:那我让邓琪去买。
    哎呀,你不要老是使唤小姑娘,天都黑了。仲钦侧过身抱着他,将脸往他腰侧埋了埋,闷声道,算了,让毛毛去吧,正好他这几天闲得慌。
    行。
    季舒远换仲钦的手机给毛启瑞打了个电话,毛启瑞诚惶诚恐地应了,没多久拎着东西过来敲门。
    等季舒远把东西分装好摆在茶几上,仲钦才慢吞吞地下床穿衣服。
    你之前没睡觉在干什么啊?他拖着步子过去,手朝地上指了指示意季舒远坐下,然后往他怀里钻。
    陪你睡了半个小时,之后在看剧本。
    季舒远知道他这会儿怎么坐都不舒服,任由他在自己怀里东扭西扭,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才安分下来。
    那你坐床上看啊仲钦用勺子在滚烫的粥里搅,一边嘟囔着抱怨,灯也不开,吓我一跳。
    用平板看的,有光,怕打扰你。季舒远说到这儿想起什么,拿起手机道,对了,你的广告。
    发了吗?仲钦看过去。
    发了个十几秒的预告。季舒远把官博翻出来给他看,正片要明天早上才发,应该是要卡你生日的点。
    哦,那就是七点二十一。仲钦笑着说,为难粉丝了,大年初一早上七点爬起来看广告。
    没事。季舒远道,一般来说,初一都会起得很早。
    为什么?仲钦惊奇地扭头看他,我要是没工作,初一不睡到中午是不会起床的。
    要去祭祖。顿了顿,季舒远说,不清楚是不是全国各地都有这个习俗,但我家乡一直是这样。
    啊
    仲钦发出一道不知是不是感慨的声音,随后便陷入沉思,手里搅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季舒远没打扰他,等待片刻,才听他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也是有这个习俗的。
    他似乎在回忆,说完这句,又过了好半晌才继续:这种习俗,应该只有家里老人会比较在意吧
    嗯。季舒远想起自家情况,颔首道,确实,父母辈都是跟着老人做,也很少这样教导小孩,所以到我们这辈,每年就是跟着走走流程,偶尔犯懒不去也没人责怪,真要说起来,我们对其中忌讳一窍不通。
    所以仲钦喃喃地说,等到老人去世,就不会再有人祭祖了
    也不是什么坏事。季舒远道,本来就有点迷信的成分在。
    不是迷信。仲钦摇摇头,是寄托。
    没等季舒远应声,他忽然说:我明天想出去一趟。
    嗯?
    在附近找个寺庙或者道观。仲钦埋下头,低低道,我想去烧一炷香。
    季舒远轻柔地捏了捏他的后颈,问:给谁?
    我外婆。仲钦眼里有点润,声音也开始发涩,小心翼翼藏着没让背后的人听出来,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们家,再往上有什么祖我也不记得,都是小时候她带着我,插一只蜡、三炷香,然后烧一堆纸钱,让我作揖拜三下,说会保佑我一生平安。
    行。季舒远摸摸他的头,明天我陪你去。
    仲钦抹了把脸,回过头问:你不是要拍戏吗?
    早点去,来得及。季舒远在地图上查了一下,最近的寺庙开车过去不到半小时。
    仲钦有些犹豫,季舒远已经不容拒绝地说道:六点出发,九点之前就能赶回来。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仲钦最终答应了下来。
    其实以他和季舒远的关系,这种场合一起过去好像有点奇怪。
    但很莫名地,就是想让他陪。
    卷卷季舒远猝不及防地问,是外婆这么叫你么?
    嗯。仲钦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小时候我有点自然卷嘛一开始她就叫我小卷毛,叫着叫着,就变成卷卷了不过她要是能活到现在,应该也不会这么叫了,我十岁以后就没有自然卷了。
    季舒远抬手揉他的头发:现在也有点儿。
    仲钦瞪他:都跟你说那是因为之前烫过了!
    季舒远笑着吻他发梢:真好听,卷卷。
    仲钦挥手拍他:就不该告诉你!叫个没完!
    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季舒远想起他之前的话,连你妈妈也不知道?
    我妈跟外婆关系不好,以前回老家都是我一个人去的。
    那么小?季舒远皱眉,怎么回去?
    坐飞机啊。仲钦说,我妈把我送到机场,让空乘一直带着我,下飞机空乘会把我送出去,然后就能在接机口看到我外婆了。
    真乖。季舒远想到那画面觉得心痒,一边打开浏览器搜索一边问,那时候你几岁?
    三四五六七八岁吧。仲钦想了想,外婆是在我九岁那年去世的。
    三岁就敢一个人跑那么远?
    是啊。仲钦想笑,我还几个月的时候就拍戏赚钱了呢。
    这么厉害。
    季舒远搜到仲钦三岁时的照片。
    是一张剧照,古装玄幻戏。
    小仲钦脑袋上扎着两个朝天辫,鼻子上被抹了一坨红色胭脂,脸却雪白,眼睛溜圆,看起来很有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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