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义想起课间马可波给他讲的那些恶俗的校园鬼故事,他虽然不信那些,但总忍不住去想,想着想着,心沉了下去。
    他再次驻足,迈步瞬间同时回过头,看清身后跟着的人后愣了一下,扭回过头来,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蒋义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没有刻意改变走路的速度,也没有再停下来,一路走回了宿舍。
    到了四楼,他拐向左边,身后的人拐向右边,分道扬镳。
    *
    蒋义画的板报很快在年级里出名了,一班实验班九月份的黑板报年级倒一,很多人都等着再次看一班的笑话,所以会特地去看一班画了什么。
    但他们没想到这次去看,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十班每次板报都是年级第一,拍下来的照片会放到年级板报展览板上,很快有人发现一班板报的那一排竹子和一班某一次板报里画的竹子有点像。
    这事儿传到了十班,十班的那些美术生趁着下课都挤到一班门口看他们的黑板报,当看到右边板块的那些竹子时,按捺不住探头探脑,开始询问那些竹子是谁画的。
    一班学生比较实诚,告诉十班学生那些竹子是蒋义画的。
    蒋义,那个留级生,和年级第一邵炀打架的差生。
    一班刚上完生物课,蒋义还在想种群数量变化曲线代表的意思,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蒋义看了眼,门口堵着一群他没见过的人,他不认识那些人。
    蒋义疑惑地走出去:谁找我?
    他!有人指认到。
    被指着的是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男生,瘦高瘦高的,戴着一副眼镜,皮肤白白净净,只是绷着一张脸,看起来冷冷的。
    蒋义问:你找我?
    男生抱臂靠墙站着,视线不在蒋义身上,而是透过一班的窗户看向教室里,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似乎不太想搭理蒋义。
    蒋义不太擅长应付这种问他话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人,等了半分钟没听到回答,就想回教室了。
    蒋义被十班别的学生拦了下来:蒋义,你抄了廖弥青的画就想走?
    蒋义皱眉:我什么时候抄了他的画?
    你画的那些竹子,明明就是抄了我们班之前的一次黑板报,说话的人举着手机,手机上是十班之前那张画有竹子的板报,就这张,这些竹子是廖弥青画的,你摆明就是抄!
    抄也不抄出个样子,跟廖弥青画得完全不一样,水平差劲还想着抄袭?
    抄袭狗。
    十班学生左一句右一句,吵吵闹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班下一节正好是赵英俊的物理课。
    赵英俊提前两分钟去教室,远远就看到一班门口的走廊里围了很多学生。
    接着,他听见站在教室后门口,他们班最后一名的那个学生说话了:你们也知道画得完全不一样啊,在你们眼里只要画了同一个东西就算抄袭?那你们手下的所有画也都是抄袭咯?
    第18章 华表
    蒋义很少跟人讲道理,以前遇到不可理喻的人,都直接用拳头把人打服。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学生,不能和那些人动手,只能讲理。
    在听到那些人振振有词地说完他抄袭的理由时,蒋义想笑。
    胡扯,都他妈是胡扯。
    蒋义用十班人的逻辑提醒他们在他们的逻辑之中,他们画的所有画都能找到原型,都算抄袭。
    十班人被怼得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击。
    张英俊看到这场面,下意识以为蒋义又闯了什么祸,又听到蒋义提了画和抄袭几个字眼,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几天其他班班主任都在说十月份黑板报的事。
    他记得蒋义负责了这次的黑板报,这两天都在画来着。
    张英俊快步走过去,看了眼他们班的板报,惊住了:蒋义,那些竹子是你画的?
    蒋义点头:嗯。
    十班立刻有多嘴的同学举起手机给张英俊看上面的照片:你们班学生抄袭了我们班之前的板报。
    张英俊对比了下手机上和蒋义画的竹子,手机上的竹子画得很高大,只有几根,竹竿粗、竹叶满,占了很大一块面积,而蒋义画的是一小片矮竹林,根根分明,叶片的颜色也从前往后形成一个渐变,有透视的效果。
    除了位置都画在黑板右侧,且画的都是竹子外,两块板报看不出来有任何联系。
    张英俊虽然一直觉得蒋义的成绩拖了他们班的后腿,但他护短、也是个有事说事的人。
    这会儿十班的这架势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他自然不能认:画的都是竹子还有别的地方一样吗?
    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回了句:画风不一样,但的确抄袭了我们班的创意啊!
    张英俊:既然不一样,顶多是参考,算不上抄袭。
    蒋义略微讶异,他没想到张英俊会维护他。
    而事实上张英俊说了那些话后,又问蒋义道:你接下来也要画假山和溪流吗?
    十班之前那张海报上右边板块是竹子,左边板块就是假山和溪流,很有自然意境。
    张英俊是抱着百分百的自信去问蒋义这个问题的,毕竟假山和溪流与这次板报的主题完全没关系。
    果然,蒋义摇了摇头。
    老师,蒋义说他有一个想画的切题的东西。邵炀注意力一直都在教室外的骚乱上,听到张英俊问话后插嘴进来帮蒋义答道。
    张英俊:什么东西?
    蒋义:天.安.门前的华表。
    蒋义说完,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天.安.门前的华表是汉白玉做的石柱,石柱上面有座石犼,柱身还雕刻着云龙纹,细节特别多,在纸上都很难画,更别提在黑板上面画了。
    华表过于复杂,十班的学生都没想过要画,现在居然让蒋义提了出来,他们多少有点不太相信。
    他们这些美术生有些是从小就学画画的,有些是因为成绩不好,权衡之后学了美术。但好歹是美术生,他们对外都会吹嘘自己的美术功底。
    现在一个年级倒数第一的人站出来说要画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东西,他们挂不住面子,自然免不了冷嘲热讽。
    真能吹,还华表呢,别是只会画一根柱。
    走路都没学会就想着跑,做梦呢?
    就算能画也来不及啊,还有两天就评比了。
    啥都没学过能画出来吗,别给华表抹黑。
    那些人七嘴八舌,走廊里闹哄哄的,上课铃也响起了,都没能让那些人住嘴。
    蒋义已经听得烦了,指尖向内用力抠着门框,已经微微发白。
    他懒得跟那些人理论,他想揍人了。
    邵炀靠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掏了掏耳朵,在铃声响完后缓声道:第一,蒋义会走路也能跑,这点不劳你们费心;第二时间来不来得及是我们班的事,轮不着你们说;第三,如果蒋义他画出来了,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打脸不怕脸疼吗?
    邵炀声音不大,说话也不急不缓地,但足以让围在后门的那些人都听见,待那些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了,邵炀又凉声道:再者,我们班要上课了。
    十班的那些学生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话来反驳,任谁现在往一班教室里看去,都能看到一班一大半的学生都看向这边,目光精亮,眼神里满含敌视他们要上课了
    ,现阶段什么也不可以影响他们的学习。
    一直靠在后面没说话的廖弥青站直了身子:回去吧。
    那些找茬的十班学生心里有些不甘愿,但画了之前那块有竹子的板报的廖弥青都发话了,他们还以为廖弥青打抱不平的名义在这闹事,就未免太多管闲事了。
    他们不在自讨没趣,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了一班门口。
    廖弥青等他们班同学走得差不多了,才迈步跟上,他走前轻飘飘地给蒋义递了个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思,但他似乎也在期待蒋义的画。
    蒋义不自觉地勾了下唇,目送廖弥青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他意识到自己居然笑了他和廖弥青是同类人,都执着于自己喜欢的东西。
    等十班的人都走了,蒋义才准备回教室,转身时撞进了邵炀的目光里。
    邵炀瞳孔里印着蒋义的脸,因为离得近,蒋义能从邵炀的眼睛中看到自己五官的细节,能看清自己唇角的弧度。
    邵炀眼底的光微微闪烁,有什么情绪要涌上来,很快被邵炀隐了下去,背过头去没再看蒋义。
    蒋义一怔。
    张英俊已经回了教室,见蒋义还站在门口,出声道:回位置上课了,蒋义你还站那干嘛?
    蒋义抿了抿唇,坐回了位置上。
    昨晚蒋义对邵炀说了那些话后,两人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了。邵炀从早上第一节 课睡到现在,除了刚才帮蒋义说了话,其他时间连看都不看蒋义一眼。
    连马可波都看出了这两人反常,私下偷偷问了夏小鹿,夏小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昨天板报两人出去之后,回来就这样了。
    邵炀不来找蒋义,蒋义也不可能主动,两人就这么僵着。
    蒋义本来觉得邵炀不理自己挺好,他能渐渐淡出邵炀的视线,成为背景板。
    但刚才邵炀帮他说话了,有板有眼的,把蒋义心里的意思全表达出来了,他竟然还觉得邵炀帮他说话的感觉挺好。
    算上前两次,邵炀这已经是第三次帮他了,他应该感谢。
    并且昨天晚上他在厕所对邵炀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来的确严重了些,他应该道歉。
    讲台上,张英俊讲一道大题延伸出了无数个类似的题型,就这些题型的解题思维写了满满一黑板,情绪激昂。
    蒋义趁着张英俊背过身去的时候,往右边丢了个纸团。
    纸团正中邵炀的后脑勺,从邵炀的发间滑落下来,掉在了桌上。
    邵炀头部蠕动了下,从臂弯中抬起头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快看到蒋义这时便收回了目光,侧过头去再度趴下。
    蒋义又搓了个纸团丢了过去,砸中邵炀后脑勺。
    这回邵炀抬起头来时眉眼之间夹杂了一丝不耐烦,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后,懒懒道:谁啊?
    他没有刻意控制音量,正巧张英俊讲题的声音也很响,只有小范围的人听到了邵炀在说话。
    周围的人很快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又转回过头去继续听课。
    嘘邵炀,你桌上。马可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道。
    马可波上课心不在焉,注意力一直在后面,自然看到了蒋义往邵炀桌上丢纸团的全过程。
    邵炀终于注意到了被胳膊挡住的两个纸团,拆开来看了看。
    其中一个写着谢谢二字,另一个写着对不起。
    总共五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出来的,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邵炀抬眼,这回切切实实看向了蒋义。
    两人目光相聚。
    蒋义手指微微蜷缩,捏紧了袖口。他在等邵炀的回答,居然紧张到出了手汗。
    几秒后,邵炀绷紧的面孔松懈了下来,嘴角扬起一个好看弧度,比着嘴型回道:没事。
    蒋义轻轻点头,用拳头挡住嘴假意咳嗽,回过头去。他很少跟人吵架,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绝不靠嘴。
    这还是第一次跟人冷战,刚才等待回复的短短几秒对他来说过于漫长,耳朵附近逐渐攀升的温度惹得他心神不宁。
    好在邵炀似乎原谅他了。
    邵炀从昨晚上就在考虑蒋义的事,早上过来又拉不下面子低头,一直拖到了现在。
    在他看见蒋义对廖弥青露出的那抹笑后,心里没由来升起一种烦躁和紧迫感杂糅的情绪,让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指缝间溜走了,他抓也抓不回来。
    他觉得这样不正常,他不想面对,努力压制住那种情绪,背对着罪魁祸首开始装睡。
    然而一切的伪装在邵炀看到蒋义丢过来的两个纸团后尽数瓦解,他忍不住对蒋义露出了个微笑。
    他看着蒋义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露出粉嫩嫩的耳根时,几乎沦陷了,心里只留下了一个想法。
    去他妈的克制,他只想捏爆那对粉色的耳垂!
    第19章 捏耳垂
    物理课下课,张英俊把蒋义喊了上去。
    张英俊的视线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游移,最后落在右边那片画得很不错的竹林上,问:你以前学过画画?
    蒋义:小时候学过一点。
    没听你父母说过么。
    蒋义想了想,道:跟邻居学的,他们不知道。
    张英俊大概信了,没再多问,他看了看黑板右边刚打了草稿、还没来得及勾线的圆柱:你会画华表吗?
    以前在纸上画过。意思就是黑板上还是第一次画。
    张英俊皱了皱眉头,上一次板报年级倒数第一已经让他丢脸了,如果这次华表没画好或是来不及画完,名次肯定还是垫底。
    一班虽然注重学习,但这些关乎班级形象的事情也得注意,于是道:还有两天就截止了,要是没把握
    有把握。蒋义截断张英俊的话。
    张英俊瞳孔微微张大,惊讶地看着蒋义。
    我有把握,蒋义重复道,我能画好。
    你有信心就好,张英俊总觉得面前的男同学值得人去相信,转而对坐在教室最后面的某个人道:邵炀,你过来一下。
    邵炀本来就撑着脑袋盯着讲台,听到张英俊叫他,拖着步子走了过去:张老师?
    张英俊道:这期板报是你和蒋义负责的?
    邵炀:嗯,还有夏小鹿。
    蒋义瞥了眼邵炀。
    果然,有男主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得点到女主。
    那边张英俊听到夏小鹿的名字后,眼皮一跳。
    他开学时就定下了每个月月考成绩最后三名出板报的规定,那时候他只是把这个规定当做惩罚措施,没想到又让这三个人凑到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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