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帘撩开,先是走出个端着浮元子的女人,不大一会儿又有个男人出来送浮元子,总之这来往穿梭的人都是生面孔。特别是后出来那个男人,一袭长衫,特别有气度,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想来这新奇的东西都是这读书人想出来的,这生意也合该是他的。她弟弟就是读书人,日后一定也能像这家读书人一样带领全家做买卖过好日子。
    她就说嘛,青禾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穷人家养出来的小双儿,能做出点糖块就是天大的造化,怎么可能会这么多新鲜花样。果然这些东西都不是他做出来的,而是别人出来的,他给人打工。
    赵李氏不认识字,所以棚子前那些字她都看不懂,也就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葵家小肆。至于糖玫瑰的火爆,如赵李氏夫家这种穷人家只会想着每日怎么节省怎么赚钱,自然不会关注。再加上两家人距得远,也不可能知道。知道青禾会制糖卖糖还是她年前出来置办年货的时候无意中看见的,当时葵武就跟在青禾身边,她没敢上前找麻烦。
    阿娘,阿娘,我要吃浮元子!男孩又吵嚷了起来。
    赵李氏眼里闪过一道恨意,走,阿娘带你去吃浮元子,正好去看看那人的狼狈,当初敢那么对待我小弟,果然招报应了吧。现在应是后悔死了当初没能嫁给我小弟。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我偏要去再踩上一脚,
    小男孩只是目不转盯的盯着身旁的人吃浮元子,并不理会他阿娘自顾自的说话。
    青家小哥儿,给我来碗浮元子。赵李氏领着小男孩凑上来,得意而骄傲地道。
    青禾抬头发现是赵李氏,先是楞了下,随后反应过来也没沉脸,仍旧是那副笑得温和的模样朝里面喊了声。
    青禾觉得李长服是李长服,李长服他姐是他姐,他们和李长服撕破脸又没和他姐撕破脸,再说赵李氏已经出嫁,也用不到株连。
    他们做生意的讲究来者是客,只要不是来砸场子的,都是客人。来给送钱,还分谁的钱不成。难道不应该是对头倾家荡产,把钱都给他才好吗?
    所以青禾态度并无异样,也没撵人。这反而让赵李氏更加确信这生意不是葵武的,她认为青禾这不是不想撵她,而是没这个权利。给人打工的要是敢私下做主撵走客人,你看主家会不会饶了他。
    呦,青家小哥儿,怎么就自己在这死冷寒天的忙,你家葵大郎呢?赵李氏也不是真想问,根本不待青禾回答她就又道:你也真是可怜,自家相公不疼,数九寒天把你撵出来打工,他自己却在家里暖乎乎的享福。
    赵李氏边说边光明真大的瞧着青禾的脸色,见她一通挑拨下来青禾脸不红不白的,一点愤怒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忙乎的招待别的客人,就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赵李氏更气了,她又凑了过去,不管青禾还在招待客人,就道:你说这人啊就是命,你呢,天生的命不好。本来要是老老实实嫁给我幺弟当妾室,你说你哪用得着吃这些苦。这人啊,就是命!
    葵武送浮元子出来正听见这句话,登时就怒了,虎目圆瞪、怒发冲冠似要活劈了谁似得。
    老虔婆,你在说啥!葵武怒吼一声,吓得周围人跟着一哆嗦。两个大步来到赵李氏跟前,教唆他人夫郎偷汉,你这人送到衙门至少要打二十个板子,现在我就要送你去见官。
    葵,葵武怎么在这,他不是在家里享福呢吗?刚才她都问那么说青禾了,青禾都没反驳,难道不是难堪的默认,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赵李氏吓得腿都抖了,她害怕死了葵武,要知道他在,便是死也不敢过来挑衅。
    我,我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衙门里的老爷是,是不管的。赵李氏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也不管把小孩子都攥疼了,儿子,咱们走。
    我的
    浮元子小男孩被拽着走远还在嚷嚷着要浮元子,赵李氏却完全不管了只顾着逃命。
    葵武皱眉,这人是谁?
    青禾讶异,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葵武一脸理所应当的反问:她算那根葱,值得我特意去记。
    青禾哑然失笑,也是。就是当初咱们刚成亲那会儿你带我出来吃羊白肠,她和咱们一桌,嫌弃咱两人吃一根肠子寒酸。
    葵武显然还是没想起来,不过这没妨碍,她是寡妇吗?
    在青禾不解的目光下接着幽幽道:不然怎么没和她相公吃过同一口东西,不然怎会不知道这是情趣!
    青禾:
    他家大郎这嘴太毒了。
    她不是寡妇!
    也对,我不应该这么说,毕竟寡妇守寡前也是有相公的,也亲过嘴,有过一起吃点什么的甜蜜过往。她确实不能跟寡妇比。她这样应该是她相公太嫌弃她,以至于都不愿意吃她吃过的东西。葵武道:也是,娶她确实难为了她相公,命苦的汉子!
    哥哥,哥哥刚才被赵李氏拽走的小男孩跑了回来,他眼巴巴地看着青禾道:刚才那碗浮元子我阿娘是付过钱的,我还可以吃它吗?
    当然可以。青禾把浮元子给了小男孩,小男孩端着碗快速的吃完,把碗还给青禾后抹嘴跑了。
    远处,赵李氏正在等她儿子。
    看见儿子这么快回来,赵李氏便问:怎么,难道他没给你吃,我可是付了钱的。
    小男孩道:给了,已经吃完了。
    是七个吗,我可听说了一碗七个,有没有少?
    小男孩又道:没有。
    赵李氏这才不纠结这事,而是继续不忿道:这事不算完,以为我这么好欺负。等着吧,你们敢这么对我,难不成还敢这么对青家人。我定要说动青家闹得你们葵家不得安宁方能解我心疼之恨!
    葵家的生意一直很好,直忙到快要宵禁人群才散去。
    收摊的时候冯师兄过来摊子接冯师嫂,感受到棚子里暖洋洋的热气,摸到自家娘子温暖的双手,冯师兄忽然鼻头酸涩,差点落下眼泪。
    他强忍住涩意,将葵武拉到一边道:葵大郎,你这里可还需要人做工?我让我娘子来做工,只要包吃住,工钱可以别人的三成。
    包吃可以,包住不行。家里一个葵晓花葵武都要忍不了,他夫郎总是以小妹在隔壁住着不肯给他尽兴,多次拒绝他为人夫的权利,这要是再来个冯嫂子,还不得让他当清心寡欲的和尚。他二十好几才说上夫郎,可不能当和尚!
    工钱我给嫂子别人的八成,那两成算是饭钱。我这里管三餐,顿顿有肉,我们主家吃什么,她就可以跟着吃什么。朝食也可以不在家来我这吃。
    一般铺子里做工是不管饭的,个别管饭的铺子工钱就要少二三十文,但吃的并不好,甚至不如那些人自家吃的好。
    葵家却不一样,顿顿吃肉,葵武不扶贫,在吃的这么好的情况下饭钱虽不能丁是丁卯是卯,但也不能同别的铺子里要的那么少。升米恩斗米仇,葵武从来不养白眼狼。
    能同意冯师嫂来,主要是棚子上确实需要人,不然就是冯师兄说出花来,他也不会同意。冯师嫂是冯师兄的娘子,又不是他的,他凭什么要替他管。再者也是今日观冯师嫂做事麻利,人不多嘴多舌,倒是可以用。
    虽然得知不能住在葵家,但冯师兄已是大为感激,他自己那个家实在不能住人,甚至都没有葵家的棚子暖和。葵武那日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他忽然想明白很多。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自己幻想的那样在爱护自己娘子,而是在作践人。就像葵武说的,除了能证明他是个无用的汉子,连自己的娘子都养不起外,什么都证明不了。
    还有一点,我这生意晚上做的晚,回去还有一堆事要忙,所以不管送人回家。你得自家来接,要不就得她自己走回去。那样出了事,我们是不管的。摊上都累死了,葵武可不负责送别人娘子回家。
    冯师兄道:我知道了。
    冯师兄和冯师从葵家棚子出来,冯师兄一直攥着冯师嫂的手,感受到手掌中好久都没有的温热和许久不见的笑颜,冯师兄说不清自己心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反正不是个好滋味。
    相公,今天我在葵家帮忙,葵夫郎给了我一对鸡翅膀,一直在我怀里揣着,还热乎着呢,你吃了咱再回去,要不等走到家都凉了。
    看着自家娘子高兴地从怀里掏出的油纸包,冯师兄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冯师嫂手足无措地望着自家相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冯师兄擦把脸,强笑道:一起吃吧。
    说是这么说,他自己到底没舍得,一共也不过应付着吃了两口尝尝味道,剩下的都以各种理由喂给了冯师嫂。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冯匠人家里,冯师嫂问:咱们今个不回去了吗?在师弟这里借住一宿?
    冯师兄终于站住脚,双眼定定地望向自家娘子,神色复杂。
    娘子,以后你都住师弟家里。
    冯师嫂却慌了,一把抓住冯师兄的衣服,眼圈瞬间红了,相公,你不要我了吗?
    冯师兄同样忍不住,一把抱住冯师嫂,我怎么会不要你,便是这命我可以不要,唯独你不行。我要是还算个汉子,就应该与你和离放你自由,你不管跟着谁都比跟着我强。可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你嫁给别人,我就生不如死。娘子,我是个懦弱自私没担当的男人,我配不上你!
    不是的,不是冯师嫂哭着道。
    冯师兄抚摸着冯师嫂的头发,恋恋不舍道:以后你就住在师弟这里,白天去葵大郎那做工,虽然累了点,但吃的好又暖和,比跟着我在家受罪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相公,我不要和你分开!
    不是分开,我怎么可能舍得和你分开,否则早就不连累你了。只要再等等,等春暖花开,我就能继续扛麻袋,到时候你在葵家做工也有余钱了,我就接你出来在城里租个房子住。冯师兄道:现在家里实在不是个人住得。你们女子的身体不比我们这些皮糙肉厚的汉子,糟蹋不得,否则日后要做病的。听话!
    冯师兄又嘱咐道:我答应给师弟三十文的借住费,你到时候发了工钱想着给他。
    冯师嫂哭着看冯师兄送她进了冯匠人家,然后眼睁睁看着大门在他眼前关上。大门里面是他的娘子,而他却在外面。不过是一门之隔,大门内外却是天堂地狱之别。
    冯师兄蹲在地上,忽然就失声痛哭。
    大郎,今日咱们净赚了三贯七百文。青禾和葵小妹把铜钱数了又数,终于确信了这个盈利。
    葵晓花道:哥夫,我还想这做生意哪有不赚钱还搭钱的道理,没想到你这是舍小钱套大钱,赚得盆满钵满。
    这都是营销手段,你好好学习,时候若是成了家自家做买卖都能用到。
    葵晓花认真点头。
    大哥,包子和浮元子少包点就行,今天阿娘和冯家嫂子包了很多,还有得剩。
    行,那就少包点,我去做奶片等物了。
    葵母家,葵母一进屋,就被家里儿子儿媳妇团团围住,葵父在外头根本挤不进来。
    二儿媳妇秦氏抱着孩子巴巴凑上来,噼里啪啦道:阿娘,大哥家生意怎么样?一晚上能赚多少钱?我今天带二郎出去玩路过大哥那,看见大哥摊子前好多人,都在吃一种叫做浮元子的东西,据说是甜心的。
    说到这秦氏还有些委屈,你不让我和三弟妹领着孩子过去,我们都没敢上前。
    葵二郎也道:我还听说什么吃到玫瑰馅的另外给好多东西,你说这不是傻吗,做生意还倒贴,这是赚钱赚多了。有那些东西不如拿回来给我,给阿娘吃。
    葵母撩了撩眼皮子,凉凉的看着儿子,一眼就把葵二郎看毛了。
    自己生得儿子什么样,葵母还能不知道,你懂个屁!你要是有你大哥一半本事,也不至于扒着你大哥嚼碎吐出来的当宝吃。现在还来跟我挑唆起来了,我告诉你们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一次,我就告诉你们大哥,让他不再用你们收奶。到时候我再把你们赶出去,看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过日子!
    葵二郎不敢说话了,缩着脖子,半晌才不甘心道:
    阿娘,你能不说得这么恶心吗?
    这是事实,嫌弃恶心,你可以不要贴着你大哥做生意,我反而敬佩你是条汉子!
    葵二郎这下彻底没声了,秦氏也消停了。三儿媳妇刘氏,低着眉眼哄孩子,全当着什么都没听见,可眼里却有一闪而过对秦氏和葵二郎的嘲弄。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刘氏道:三郎,二嫂和二哥说什么你都不要跟着掺和,他们脑子不好,跟着他们掺和都得进沟。我就不明白了,她们总惦记大哥那边干什么,不说大哥那性子他们哪能讨到半分便宜,就说小妹吧。
    她啥都不管,大哥说让干啥她就干啥,什么亏本不亏本的,都不问。结果呢,这几个弟妹中,不就小妹一个算能跟大哥说上话的。就这么日日相处,兄妹感情能不深,日后大哥有钱了,还能看小妹吃苦,你看着吧,嫁妆的事,大哥得贴补大头。
    三郎闭着眼睛抱着自己软乎乎的妻子道:我知道了,要不是亲兄弟,我也懒得理会二哥二嫂那种脑子不好的。
    而葵母这边却是在儿子儿媳妇睡下后,悄悄起来煮了从大儿子那里带回来的浮元子。
    老头,快吃,这浮元子是大儿夫郎给的,本来还要多给,让全家吃吃,我没要。拿回来咱两能吃多少,都给他们吃了,却喂得心越来越大。
    葵父不啃声,只管低头吃。
    吃鸡腿,这也是咱大儿夫郎给的,想白天那只鸡,咱俩统共都没吃上几口肉。生了这些儿子,还不如大儿子娶的一个夫郎。
    刘家,刘舒把捂在怀里还温热的鸡翅膀拿出来喂给母亲吃。
    阿娘,这是我今天去帮工,主家给我的,你吃。
    刘母不肯,你读书费脑子,你吃。
    刘舒笑道:我都吃过了,今个上元节,主家大方拿出一种卤鸡给我这些帮工的人吃,我吃到好多,这是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刘母拗不过儿子,只能吃了。她牙口不好,已经咬不动鸡翅膀了,可常年吃不到肉,仍让她跟馋,便半嚼半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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