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听到了门开的声影,紧接着,一道红影倒了进来。
    他一惊。
    这是什么?
    什么红色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那红色的东西不动了。
    他想叫喊,想挣扎,想从这个躯壳里走出去。
    阿衣!
    你怎么还不回来!
    阿衣!
    风雪交加夜,雪又飘了一天一夜。
    敞开的大门已被白雪覆盖,门槛上躺着的那个人动也不动。
    刺眼的白与红,冲击着勾乙的眼睛。
    他好想冲出去,他好想去找阿衣,他不要该死的被困在这里,他好想他,他要阿衣!
    内心仿佛有什么在挣扎,在愤怒,在急促。
    阿衣。
    阿衣。
    阿衣!
    倏然间。
    勾玉的光芒从心口闪耀,仿佛挣脱了牢笼,勾乙僵硬的躯干依旧没有温度,可他的眼睛眨了。
    视线逐渐清晰,虚焦逐渐汇拢,他抬起了头。
    茶水还凉在桌上,地上全是雪,大门被雪堆的动不了,冷风呜呜的往屋子里灌。
    他动了动。
    想扶着墙站起来。
    然而,他栽了下去。
    他好像不会走路。
    而就这么一载,他看见了风雪里的衣角,红的刺眼。
    对了,这里有人。
    从地上爬过去,他从雪中刨出一个人。
    他趴在地上,身上冰冷。勾乙奇怪的给他翻个面,然而,这一眼,看的他胸口一阵刺痛。
    他弯着腰,眼睛睁的大大的。想流泪,可是却没有泪水。
    我怎么了,我为什么这么难受。
    阿衣穿的是白衣服,你穿的是红衣服,我知道你不是阿衣,你不他如此想着,却在他领口看到了唯一一点白。
    勾乙疯了。
    他刨着雪,眼睛睁的巨大。
    他想流泪,可是没有泪。
    他难过的心死死堵着,他又没有心。
    仰头长啸一声,他只会发出一个音节。
    衣!衣!!!
    那躺在怀里的人啊,再没了昔日的风采。
    他想死去了似的,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
    仿佛没有了呼吸,也仿佛没有了眷念。他的唇角淡淡扬起,似乎没有遗憾。
    勾玉的力量,无比强大。
    他就差把自己给剖了,救回了轻白衣的一条命。
    日日夜夜守在他的床上。屋内一盏油灯昏昏暗暗,灯芯子被缝隙里的风吹的左右摇摆,勾乙也不敢走的近,他这一身木骨,说烧没了,也就没了。
    他不睡觉,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床上的人。
    原来,你就是阿衣。阿衣长这个样子啊。
    恩
    你真好看。
    阿衣浑身冰凉,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温度,只想给他些暖。
    脱了衣物,上了床,小心翼翼的钻进被窝,小心翼翼的抱住他。
    阿衣,这样,你就会觉得暖和点了吧。
    大概
    暴风雪依旧没有停,倒似要吹的这屋子都快散架了似的。幸好,这小木屋还能撑一撑。
    给他换了干净的衣衫,他们两个相拥在一起。
    勾乙蹭着他的肩,满心希望他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阿衣,我醒了。
    你不是总说希望我能醒过来吗。
    为什么我醒了,你又睡着了呢。
    日日夜夜,勾乙都这样陪着他。
    给他擦拭身子,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甚至学会了下山,去了村落。大家都以为是轻白衣,热情的给他递上好多吃的喝的,他也不说话,带着一群送的东西上了山。
    学着大婶的样子熬着稀饭,每日喂他一点点,看他喝下一口米糊能高兴好久。
    勾乙知道,轻白衣的灵气所剩无几。全靠勾玉吊着一条命。
    他每日不要命的输送灵力给轻白衣,幸好,他没再恶化。只是一直沉睡。
    原来等待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的。
    勾乙坐在门前,看花开花落,看月升月落。
    看春去秋来,看夏至冬过。
    轻白衣等了他二十年。
    他却等了他一百年。
    等到他什么都会了,什么都见了,什么都明白了。
    等到勾乙看尽世间百态,看遍山川美景。
    等到他学会了爱恨情仇,见惯世间丑恶。
    他的胆子也大了些,每天早上起床时,都会偷偷的吻一下他。
    一睡百年,阿衣,你可真懒。
    又是一年新年。
    天空再没了成片的烟花。
    他去到另一个村子里买了些烟花自己回来放,双手合十许着愿。
    阿衣说了,过年的愿望最灵,所以,他一连许了一百年。
    希望阿衣能醒过来,长生不老。
    他的愿望简单而纯粹。
    就是希望阿衣不要死,可以永远的活着。
    他点燃烟火,天空中的雪已经没再下了。月色美好,天气却冷的很。
    眼瞳中倒映着天空的斑斓,烟花绚烂而美丽。
    他浅浅的微笑。
    一百年了,阿衣。
    不过没关系。
    再久再久我都会等着你,等你醒来,陪你游遍山川。
    你的愿望成真了,那么我的愿望,何时能真。
    北风呜呜的刮着,屋中的年夜饭也已经冷了。
    勾乙跪在院子里许愿,双腿已经没有知觉。
    他买了许许多多的烟花,一个放完还有一个,一个还有一个。
    放多久,他就许多久的愿。
    直到一层浅浅的绒毛挠到他的脸颊,身上重了一重,被披上了紫色狐裘披风。
    他的指尖在颤抖,久久不敢回头看。
    后头人笑着调皮道:
    这么好看的烟花,怎么都不叫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百年厮守,不过为等良人。
    老天待我不薄,幸而你来了。
    那就,一起看吧。
    第33章 亲点灯等你回家
    过去岁月一针针浮现, 昔日的欢笑,陪伴,还有他自己悄悄的爱恋。
    为了救轻白衣杀了那么多人, 最后他却因自己而死。
    勾乙的笑容愈加苦涩, 回忆戛然而止, 他与轻白衣的过往一幕幕浮现。
    他望着眼前二人, 仍坐在那群人骨之上,只是, 胸襟一大片血,想必是被这阵反噬的太狠。
    望望燕不竞身边的裂海玄龙鲸,再望望他们的神情,他什么都懂了。
    视线绕了一圈落到玉无的身上,他挑了挑眉, 神情玩味,在那咯咯的笑。玉无侧过视线。
    勾乙。你当初为什么要杀那些人。燕不竞想来想去, 还是想问。
    为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燕不竞一顿。
    你与阿衣生活那么多年,他品性如何你当知晓。你为了他杀害那么多的性命,他不见的能领你情,要他用别的命来换自己, 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啧啧啧。勾乙仰着头, 唇角勾着,黑色的瞳仁扫着他们,虚伪。
    他不想活吗?你们不想活吗?我只是当年行事粗糙让他瞧出了破绽,他若没有发现, 会不接受我给他续命?
    你根本就不懂他!燕不竞怒。
    勾乙望着他, 嘴角的鲜血孜孜不断的流出,他浅笑:燕不竞, 是你不懂人性。
    我想他好,想他活,想我珍视的人安然无恙,我想救他。如此,你也觉得我大错特错?莫非燕宫主昔日与轻白衣同袍之情不过假象,你巴不得他死?!
    你放屁!燕不竞气的粗俗之言而出,但,他下一秒却是扭头朝玉无看过去。
    玉无神色淡淡的,仿佛并没有因为刚刚那句燕宫主而有所惊诧。
    啧啧,救也是错,不就也是错,你们身为魔界中人,却好笑的长着一颗救世之心,怎么不投靠了那九重天,好做一回仙人。
    你莫要胡扯,我与阿衣虽为魔,却也看不惯滥杀无辜,你错了就是错了,何必狡辩。
    错了就是错了
    勾乙的笑冷了下去,为何你俩都说我错了,我何错之有!
    那这些!燕不竞指着满坑尸骨,你如何解释!
    勾乙的状态已经渐渐不太好,他神情恹恹扫了圈坑底翻涌的血。
    哦?我到差点忘了。这个法子,你猜,是谁告诉我的?勾乙道,前些日子我遇着了个人,他指了我去路,告诉我,轻白衣亡灵久久没散,在这天地飘荡。我喊他这么些年,他是不愿见我。可他不愿见我就好了吗?哈哈,我说过,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他讨厌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
    燕宫主,很意外是不是,为什么傀儡术我也会。这都是因为它啊。哈哈哈哈哈。轻白衣当日如何用傀儡术制造我的,它便如何学习的。
    一轮勾玉自他身体里发出强烈的光,勾乙的身体逐渐淡下去。
    他笑着,笑的纯粹,笑的一眨不眨。
    我用傀儡术,杀死悦琴村的村民,我让他们像常人一样行尸走肉的活着,又让他们杀更多的人,将他们的骨头带来坑里。燕宫主,你一定不知道他们的灵魂是如何哭着喊着被我困在阵里,他们的尸骨又是如何一寸寸腐烂被鲜血浇灌,你更不知道,这滔天的怨气被我藏在了哪里。
    那个人告诉我,他不来见你,你就把他逼出来。他教我弑神阵,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你猜他说什么?
    我没兴趣!燕不竞听不得这些话,恶心的他直反胃。
    啊,不对。我应该先问你,燕宫主,你猜猜他是谁?
    燕不竞神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或许你该去问问你的小叔叔扶尤。他是什么意思。
    小叔叔?燕不竞瞳孔巨震,召了刀来指向勾乙,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勾乙的身影越来越透明,他胸前的勾玉越来越亮。
    他笑着,望着他:有些话,不如回你的魔域,踏入你的不归宫,问问当今不归宫宫主。啊,我说错了。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嘴角的笑容得意而浅,不该叫不归宫,而是重明宫了。
    勾乙化为粉尘,忽的被风吹散,那轮勾玉沉入血池,掉入肮脏的泥淖。
    燕不竞神色呆住,嘴里喃喃:扶尤,扶尤,小叔叔
    玉无伸手一招,大地震颤,无数泥土将血池填满,亦将具具白骨掩埋。
    这些无辜的人生前遭了罪,死后也该入土为安了。
    而那轮勾玉,也一同沉在了无人发觉的地方,失了光彩,如一般石头也无二样。
    天色没那么暗了,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清冷的月辉洒在地上,将一切都照出了微凉的感觉。
    小鲸鱼乖巧的游着尾巴不说话,靠着燕不竞的肩头蹭了蹭。
    想了想,玉无道:魔域现任魔主,是扶尤。
    恩。
    不归宫更名为重明宫。
    恩。
    再后来,就无言了。
    许久后,燕不竞问:你知道我是谁?
    玉无顿了片刻,声音极轻:不知。
    他方才喊我燕宫主,你并不意外。
    不是不意外,是无所谓。玉无道。
    燕不竞转头看他:无所谓?
    玉无也望着他,见眼前少年乌瞳明亮,红衣潇洒。
    只要是你,不论你是谁,都无所谓。
    燕不竞低下头,良久之后,淡淡道:谢谢。我,该走了。
    恩。玉无点头。
    谢谢你来救我。燕不竞道。
    没事。
    燕不竞挠挠头:本是陌生人,我还把你捞进来了,让你沾了一身腥。等玉兄回去,切记得不要告诉别人遇到过燕不竞。就当燕不竞死了便好,天上地下只有不竞。
    玉无蹙了蹙眉:为何?
    嗐。燕不竞笑了笑,别人都讨厌我,与我沾上点什么都没好事。既然天下人都以为我死了,那就让燕不竞彻底死了好。我只想安安稳稳过这一生,不想再去轰轰烈烈。日后也和阿衣一样,找个有山有水有草有花的地界,圈个栅栏造个房子,日日于鸟鸣中醒来,于夜幕中入睡,也是美哉。往日不懂白衣为何要过闲云野鹤的日子,还总说他不懂享受,现在到是明白了。平淡才是真。
    燕不竞背起骨刀,正正经经朝玉无鞠了一躬:玉兄,谢了。咱们后会有期。
    话毕,他便转身而去,自此不再回头。
    一少年,一剑,一红衣。潇洒而来,潇洒而去。
    月色清冷,为他渡上清霜,他肩头的小鲸鱼转过身,胖嘟嘟的脸颊上滚了两滴泪,呜呜呜的瞅着玉无越来越远。
    玉无清清淡淡站在原地,瞧着他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
    我从不曾讨厌过你。
    燕不竞瞧小鲸鱼还有些念念不舍的意思,在他肩头耷拉着脑袋,本来就小的不行的嘴巴嘟嘟着,像个被谁弃了的小老婆似的。
    至于么你,才认识人家几天,就这么黏糊。他笑着逗了逗小鲸鱼,小鲸鱼气呼呼的拿鱼屁股对着他。
    燕不竞失笑:你对我发什么脾气,也不是我赶他走。毕竟殊途,如何同行?
    哼,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小鲸鱼满身写着拒绝。
    折腾了这么许久,天都快亮了。
    远方的朝霞带了些紫,与橙色交相辉映。
    日头还没升上来,四周一片雾气蒙蒙。清晨的凉从衣服里头灌进来,燕不竞站在那里远眺。
    恋耽美

章节目录


我这个反派的马甲捂不住了[重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听童话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听童话并收藏我这个反派的马甲捂不住了[重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