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秋然头疼的揉揉眉心,从混乱的房间里翻出手机准备报警。

    非常抱歉,我的小主人似乎打扰到您了。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凭空出现,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搭在左胸鞠躬示意,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

    简秋然:???

    简秋然:你谁啊!!!

    对方抬头微笑,声音不急不躁道:我是马林杰拉尔德,负责照顾小主人也就是被五花大绑的那只小老虎的日常生活,您可以叫我马林。

    所以呢?你们为什么会在我家里?简秋然都快炸了,实在无法想象在房门反锁的情况下,身处十七楼的地方是怎么凭空冒出一虎一人的。

    这真的是您家吗?马林微笑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环境应声变化,就好像水面被投下一枚石子打破平静,波澜间扭曲了倒映的画面,流露出真实的样子。

    卧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前被简秋然五花大绑的小老虎正蹲在管家肩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马林说:从您看到兽目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简秋然看着手中的手机化成数据碎片溶于空间,面无表情的起身:所以呢?你们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是想干什么?

    马林:很抱歉,因为星球文明程度的不同,我们无法跟您解释太多

    简秋然:那就长话短说。

    马林:但是您要相信,我们绝对没有恶意,更不会伤害到您个人安危及财产

    简秋然:长话短说。

    马林:我们更希望在平衡的身份里达成共赢,让我们

    简秋然抬眸,眼神核善道:长!话!短!说!

    马林:就是希望您绑定空间照顾小主人。

    拒绝。简秋然说的毫不犹豫。废话,像这种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甚至差点伤害到他的外星人,是个正常人都会警惕拒绝。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马林也不着急,温声道:请让我把话说完。

    我的小主人因为精神受损偶尔会有些急躁,但是在绑定空间后,按照平等条约他是无法攻击您的,所以关于安全问题这一点,您不用担心。

    另外,只要您照顾小主人,我们也会付出相应的酬劳,比如说您现在最缺的金钱。

    马林抬手,又是一个响指。就见白茫茫泛着光的墙壁瞬间化成投影仪,飞快的加载着属于简秋然的资料,平生过往不遗巨细。

    马林走过去,点了点健康一栏:根据你们地球人的思维来看,你患有中央型早期肺癌,如果在一期之内及时治疗,五年的存活率可以达到70%~90%前提是你能担负起手术、化疗、放疗、免疫治疗、细胞治疗等等费用。

    但是你的资产栏马林的手指向下滑,带着遗憾说道:不仅没有资产,反而负债五十万。生病对于你而言是雪上加霜,你没有资产为自己治病,只能在痛苦中迎来612个月的最后时光。

    所以,合作吗?

    马林转身,温柔的语调充满诱惑力:只要你答应,帖子上标注的五百万就属于你。它能让延长你的寿命、减轻你的痛苦

    肩膀上的小老虎突然竖起脑袋,甩着尾巴抽在马林咽喉上。

    青年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他低垂着脑袋沉默的站在原地,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却又无法忽视他即将爆发的蓄力。

    他现在很不爽,抿直的唇角里都透着压抑的怒火,就像一颗投放中的炸弹,一旦找到落脚点就会全面爆发不死不休。

    马林轻咳着,又慢慢收声。

    直到空间里恢复安静,青年才缓缓抬起头,冷淡的问了句:说完了吗?说完我可以走了吗?

    马林试探道: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简秋然重复着,脸上的嘲讽更加浓郁: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想跟你们这种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触犯别人隐私、深究别人过往、扒皮成数据还评头论足加以利诱的人合作。

    我会觉得恶心。

    马林皱眉:我们并不是带有恶意的侵犯隐私,只是想了解照顾小主人的性格人品以及合作所需的重要因介。如果你觉得不平衡,我可以将小主人的生平过往都告诉你,让你了解后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不需要。简秋然冷淡道:事实上你们身为评测方偷拍照片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厌恶感。现在第一印象作祟恐怕无法达成友好合作,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简秋然:这也是按照你们角度分析的结果。

    马林沉默,侧眸看了眼肩膀上的小老虎,最终叹息道:好吧。

    双方不欢而散。

    简秋然回到现实房间,将自己丢在床上,右手手臂抬起遮住眼睛,试图忘记刚刚的事情。

    母亲、私生子、肺癌、火灾、资料里的某些字眼化成触目惊心的染血记忆,不断涌现在他的眼前。

    有些记忆就是这样,越想忘记就越在意,越在意就会记得越深刻,简直糟糕透了。

    所以他是真的很讨厌过往隐私被深究。

    非常非常讨厌。

    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简秋然睁开眼睛,看着手臂两侧垂落的灯光,心里希望他们赶紧找到合适的人,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3章

    或许是简秋然祝福的太过真诚,之后的几天一人一虎真的没有出现,而他的生活也重新恢复平静。

    简秋然毕竟是阅历多年小说电影的成年人。无论这次事情多震撼冲击,经过自我调节,他总是能坦然接受并抛之脑后。

    要说唯一无法释怀的地方大约就是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了。

    它们就像无孔不入的蚂蚁,总会找准时机钻进大脑,翻来覆去的提醒着它们的存在和背后回忆。出现最频繁、最清晰的就是火灾。

    他永远记得面庞微肿的女人靠在床上,用平静甚至带笑的声音叮嘱他:今天是你十四岁生日,我给你订了蛋糕,就在小区街对面的蛋糕房里,你带着发票去领回来,我在家里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好不好?

    还有些青涩的少年撇了撇头,假装不在乎道:我不需要过生日,比起准备生日礼物,我更希望你少抽两根烟。

    谁说我抽烟了女人心虚的一笔带过,用手指推了推他的脑袋,催促道:叫你去就快去,不领情的臭小子。

    那你自己注意点,不要趁我不在偷偷抽烟,我也不需要你拖着身体给我做饭。

    知道了。女人不耐烦地挥手,等到少年转身握住门把手时,又突然说了句:然然,生日快乐。

    少年回头,看着逆光阴影中的女人,弯了弯眼眸。

    我马上回来。他说。

    而回应他的是令人害怕的沉默和门板合拢间逐渐消失的身影。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简秋然突然转身猛地抵住门板,拼命的想推开那丝缝隙。

    他不应该离开的,不应该去领蛋糕的、他不能离开不能

    你冷静一点。不知何时,眼前的门板突然变成穿着白色背心的男人,他死死地按住少年稚嫩的肩膀,怒吼道:你现在冲进去只不过是徒添麻烦,火警很快就会赶到,你能做的是保障自己安危立刻离开这里!

    他说着,又温柔下来:我知道里面有你的亲人,请相信我们。

    简秋然抬头,目光从远处的火光移到他坚毅严肃的脸庞上。虽然男人穿着背心短裤,混乱间只剩下单脚拖鞋颇为狼狈,但是简秋然记得他记得他身穿警服,侧首微笑着与家人道别的场面。

    是邻居大叔!

    眼眸猛地瞪大,简秋然想抓住他让他别去,可事实上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他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转身逆行,飞快进入火灾地点,然后

    轰

    然后,巨大的爆破声碾压了一切。

    夺目的白光成了简秋然眼中唯一能看到的东西,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失去灵魂的躯体,发紧的咽喉连哭喊都做不到。

    心脏难受极了,剧烈的痛楚从四肢百骸汇聚心口,涩酸憋闷,疼的他喘不上气,只能死死攥住胸口布料无力的倒在地上。

    破碎的蛋糕还在身侧,浓重的烟焦味吸入口腔隐隐间竟然也带出几分果酱甜腻。简秋然勉强睁开眼睛,意识却在逐渐模糊,最后从火光中拼命记住的也不过是孩童稚嫩的嗓音问爸爸怎么还不出来以及女人爆发的哭嚎声。

    因为,出不来了。

    扎着针管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就像身体苏醒的信号,双眸紧闭的青年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差点没被消毒水的味道呛到。

    醒了?穿着白色大衣的医生微微挑眉,从口袋中抽出一支钢笔,询问道:现在什么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嗓子痛,胸口痛简秋然轻咳着,眯着眼将周围扫视一圈: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朋友打的电话,说你发烧了。医生笔尖停了停,不动声色道:你最近检查过身体吗?有没有觉得不太舒服?

    检查过,肺癌早期。简秋然坐起身,心里还在思索他哪来的朋友。

    医生说:既然你知道,那我就直说了。你这次发烧就是因为中央型肺癌肿瘤生长时引发的肺叶阻塞性肺炎,因为温度没有超过38℃左右,目前用抗生素是有疗效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二期或三期也就是常说的晚期肺癌,就没这么容易了。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正式自己身体病症,尽快手术。

    简秋然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有点好奇自称他朋友的是谁。

    医生顿了顿,正好病房门被人从内向外拉开,他转头看了眼,示意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了。

    简秋然直起腰看向门外,几声脚步后,铮亮的皮鞋率先踏进房内,穿着正装的男人闯入眼帘,扬起笑容温和道:简先生,好久不见。

    简秋然:

    这他妈不是害自己想起过往做噩梦进而发烧进入医院的罪魁祸首吗!!

    简秋然再冷静的人都忍不住窜起怒火,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别激动。马林安抚着,又转头看向医生:抱歉,我们需要私人空间。

    医生很识时务的离开。在房门关闭的那一刻,以马林为中心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夹杂着数据条转瞬侵占整个房间,形成极为独特的独立空间。

    简秋然皱眉,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

    只是觉得这样安全。马林将手探进墙壁里,掏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虎,按着脑袋强行低头:我们这次来,一是像简先生道歉,很抱歉触犯了您的隐私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我们将全权负责,并支付医疗费等赔偿金。

    他也弯下腰,非常郑重其事。

    但是简秋然并没有动摇:二呢?

    二是希望您能不计前嫌,再考虑一下绑定空间照顾小主人的事情。马林无奈道:截至到现在,通过论坛测试的只有您一个人,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再次叨扰。上次说的条件不变,如果您不满意可以自行加价或提其他要求。

    不,我拒绝。简秋然回绝的比上次还要干脆他刚从噩梦中惊醒,别说合作了,看到他们都浑身难受。

    他直言道:我现在对你们的感观很差,甚至比之前更讨厌你们,就算强求合作也没什么好处。难道你真的放心将它交给一个讨厌你们的人?

    马林低头看了眼小白虎,竟然无言以对。

    他再次意识到初次接触时自己的行为到底有多蠢,青年根本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好拿捏。他就好像冰封的湖面,如果你以为打破冰层就能戳中他的软肋,那么下一秒就会被隐藏在水内的锋芒吞噬的一干二净。

    也难怪他能通过测试。

    马林眼含歉意的看着小白虎,如果不是他擅自主张想成为合作关系里的上位者,恐怕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小白虎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手腕,半瞌的橙黄色兽目里隐含疲惫。

    马林握拳,突然再次弯腰:简先生,之前的事情都是我擅自做主妄想在合作关系中占据有利地位,很抱歉因为我的私念对您造成伤害,但这些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您在意我可以主动避让再也不会出现,只希望只希望您能照顾小主人。

    简秋然看着他,平静道:抱歉,不能。

    病房一时有些安静,马林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半晌没动。而青年已经转头看向窗外,用肢体动作明确自己的拒绝。

    小白虎挣脱马林的臂弯跳到地面上,走进墙壁里消失不见。

    马林闭了闭眼,低声道:打扰了。这才直起腰追了上去。

    病房又恢复正常,走廊里的脚步声、交谈声全都传了进来,隐约还能听到外面的救护车鸣笛,充满着人间真实的热闹。

    简秋然想,他们应该是放弃了。

    然而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印证,因为对方虽然没有出现过,却如约支付了所有开销,包括一日三餐鲜花水果等等,细致周到的仿佛别有居心。

    简秋然开始还有所警惕,后来被反复无常的发烧折腾了三天,直接破罐子破摔,心想爱咋咋地,反正他都快死了无所畏惧。

    保持这种心态,简秋然自己也能过得舒服些。后面更是顺利出院,除去满手背的针眼淤青,其他都还好。

    不不好!

    简秋然看着远处的背影,寒毛差点惊起来,不动声色的转身,试图在没被发现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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